第237章 中平二年(185年)12月(4)(1/2)
腊月的寒风卷过长子城的城墙。长子县衙府堂正中央的三个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堂上众人心头的寒意。马元义、郭嘉、齐润还有一众太平道的管事、执事此时围着一张拼起来的大方桌坐着,桌上则堆着几十卷竹简与帛书。
“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法子,都说说吧。”马元义扫视了一圈围坐的众人,用食指敲了敲桌面,而后他离座站起,负着手绕着桌子在众人背后踱了起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接口问道:“数目可靠吗?”
“吴叔,数没错,我还去长子府库里查过历年的账目,差距不大。上党全郡的耕地不论好坏只有七十万亩,官府每年收赋缴到的粟米不过二十余万石!前几年因为疫病与大旱,很多人或死或走,抛荒了不少地,更是只收了不到十五万石,经过我们的统计,上党本地现有人口约十二万。今年冀州大旱,因我们推行的分地之策,涌入的逃荒百姓已有四五万之众。如今,算上我太平道的各部人马,需要供养的总人口已逾三十六万!这样算来,每年至少得要三百万石粮食才能活命,若照历年的数据算,待到明年秋收,咱们可都得饿死了!”说话的是张芙蓉,她穿着一身素色直裾,头发盘起,面上也多了几分沉稳,她的话说完,场上气氛更滞,毕竟她一直是负责粮秣调度的,确实没出过错。
郭嘉沉吟片刻后站了起来:“这收成不能光看官府的账册,官府收得少,那是因为当地的豪强隐匿、胥吏盘剥之故。七十万亩田怎么可能只收得二十万石粮食。”就在他说话的功夫,马元义也恰好走到了他身后,无奈摇头接口道:“七十万亩田,便是丰年,不记好坏,满打满算不过年收一百三四十万石。养活百姓没问题,可咱们太平道再怎么收赋,也养不活咱这二十多万军民。”
“而且,我们若是像旧官府一样靠盘剥百姓才能生存下去,那我们还不如就地解散算了!”齐润道。
“我们可以花钱去买啊,我夫君不是搞了个糖葫芦么,日进斗金啊。”管荷站起身来大声嚷着,齐润一把将她拉回座位上笑道:“你没听菡儿说今年冀州多地大旱么?就算能买,价格也会比平时高出很多,那钱与其拿来买粮食,还不如买点其他物资。”
张芙蓉点了点头,接着道:“我们每月的进项大概在二百金左右,但现在一石米的市价是五百钱,就算全买粮食,缺口依旧很大,而且我担心,要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封锁我们买粮的渠道,到时候哪怕我们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了。”
死寂随即笼罩厅堂,唯有炭火噼啪作响。张燕按耐不住开口道:“他们要是不卖,那我们就去抢!我黑山军之前在太原郡、雁门郡、常山国、中山国、定襄郡各地游掠,专抢那些世家豪族的粮食,他们为了自保,有时还会自己来上供缴纳,去岁所得足够我黑山军十万人一年支用的。”
“吃大户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而且越到后期,所获越少,不是长远之计。”齐润再次发言否决。
“那就没招了。”张燕两手一摊,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开启了躺赢模式。马元义这时已经走了一圈了,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处,双手搭上椅背,看向齐润:“那川岳你说怎么办?”
“耕当问农,纺当问妇。”齐润起身,声音沉稳,“想挖出上党这一亩三分地的潜力来养活我们,咱们这些人在此困坐愁谈毫无意义。”
马元义听了齐润的话似乎有所顿悟,一直皱起的眉头此时舒展开来,兴奋的探问道:“你的意思是?”
“问当地的农人!”齐润道:“只有向当地那些天天耕作的人取经求策才是正途。春祭将至,我们何不广邀上党各县乡的耆老农人,还有那些新来投的冀州逃荒之人里的好把式,将他们聚于一堂?设一场‘百农宴’!向他们征询农桑之道,集其众智以求活路!”
众人闻言俱都点头,马元义更是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好!农为邦本,食乃民天!此举当有所得!”
………………
春祭很快就到了。
获得解放的上党各地人民都不约而同的为这一年的春祭举行了盛大的节日庆典,节日的喜庆将冷峻的寒冬都闹的暖哄哄。
当夜,长子县大堂内口又支起了数十张大桌,桌上罗列的菜肴虽然多是些寻常吃食,但那热气蒸腾开来,笼的大堂一片氤氲。
堂内,顺着墙边站着一溜人,这些人服色各异,但大都白发丛生,满脸皱纹。这些就是被上党各地推荐来此赴宴的老农,他们此时挤挤挨挨,拘谨地靠墙而立,面色忐忑的看着堂内的席案。
负责接引的太平道人一个劲的让他们入席安坐,可根本没人敢上前,毕竟以他们看来,就算太平道再怎么亲民爱民,说到底还是掌权者,是当官的老爷,官老爷请他们这些在田里滚了快一辈子的人吃饭,这种礼遇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僵持之际,马元义和齐润、郭嘉还有几位管事从后门走进了堂来,他们一进门就看到这些各乡跋涉而来的老农小心翼翼的挤在那里相互小声议论着,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刚刚走入堂来的人和周围挺立如标的卫士。
“诸位父老乡亲!”马元义向前一步,拱手一拜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瞬间就响遍了这偌大的厅屋。“这次趁春祭召集各位老人家过来,一是为表示我们太平道黄巾军亲民恤老之意,二是为向诸位老丈老伯们问计求教!诸位老丈不需如此拘谨。”
马元义话音刚落,一个胆大的老汉疑惑问道:“官长,俺们这些人都是在地里滚着刨食的,您要向俺们求教什么?行军打仗俺可一窍不通。”
马元义再复一礼,诚挚道:“今日要向诸位老丈请教的就是在这地里刨食的办法。实不相瞒,我们太平道追随大贤良师揭竿而起,为的就是咱天下的穷苦人翻身解放!眼下我们虽占住了这上党一地,可这里地窄田薄,养活本地十余万百姓已经有些紧巴,若是再加上我们这十几万人,实在养不活咱。我们就想向老丈们请教一下,有什么多打粮食的法子。”说到这,马元义再次躬身拜揖:“在下太平道掌教马元义,恳请诸位老丈赐教!”
一阵轻微的骚动掠过人群。老农们面面相觑,太平道的掌教向一群满身泥土的乡巴佬问计,这实在让他们难以置信。
“先请诸位老丈入座吧。”郭嘉在一旁提醒道。
“啊,对,诸位老丈,别站着了,咱们入席安坐,边吃边谈!”
见马元义态度诚恳,众老汉打消了顾虑,开始小心翼翼的入席坐下,这场求稼问穑的百农宴终于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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