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中平三年(186年)3月(3)(1/2)
雨夜,雒阳,袁府,密室。
紧闭的重漆雕花楠木阁门隔绝了外界的潇潇风雨声,错金银的博山炉上香雾袅袅,鎏金青铜灯树上亮着数支儿臂粗的烛火,暖光摇曳着,在这丈余见方的斗室里投下浓浓的静谧光影,将相对而坐的两人身影拉长,扭曲,映在绘有山峦云气的壁画上。
袁隗宽袍缓带,姿态闲适地烹着茶,动作行云流水,面上云淡风轻。低垂的眼皮下偶尔闪过的目光迅捷的扫过对面之人,数日前被征召入雒担任宗正的宗室清流,前幽州刺史刘虞。
就在袁隗目光扫过刘虞时,发现刘虞也在打量他,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刘虞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粗麻官袍,袖口与领口的补丁在烛光下清晰可见,脚上的草绳麻鞋更是与这袁府的奢华格格不入。他凤眼低垂,带着惯常的温和与平静,那源自光武帝血脉的饱满天庭和挺直鼻梁,在昏黄光线下更显雍容沉稳。
袁隗烹得了茶,起身,玄色的宽大袖口如云般垂落。他捉袖,提壶,向刘虞面前那盏脂玉杯皿中注入碧色的茶汤。他眼看着茶杯,轻声笑道,声音如同茶香般温和:“下过这场夜雨,明日怕是又要冷了。”
刘虞伸出两指,轻轻捋了捋唇角清须的尖端,笑了一声,声音同样平和:“我反倒觉得这雒阳忒暖煦了。便再冷些,怕也不及幽州之地的苦寒。”
袁隗回手将自己的杯盏也注满,而后优雅地坐回原位,他点了点头,语气恳切:“幽州重镇,屏藩北疆,非公不能抚。有公在彼,鲜卑、乌桓、夫余、濊貊之辈皆泯顺俯首。朝中多有称赞,皆谓北疆锁钥,舍公其谁。”
刘虞微微抬眼,从紫檀嵌金的茶盘上端起那脂玉杯盏,却不急于饮,只是用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与恰到好处的热度。他啜饮了一小口,而后将杯盏凑到眼前,细细观赏起来。片刻后,他轻轻叹息一声,感慨道:“次阳,你这杯盏,倒是颇精致。”
袁隗也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嗅茶香,缓缓道:“西域的羊脂玉而已,寻常得很,伯安兄如喜欢,改日我遣人送一套到府上便是。”
刘虞轻轻摇了摇头,把杯盏放下,目光扫过这斗室内的奢华陈设,最终落回袁隗脸上,随后自嘲般的笑道:“呵呵,次阳,你不是不知,我府中那些桌案皆是些粗陋之物。若是摆上这样的华贵的物事,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袁隗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若说格格不入,伯安公,若我没走眼,你腰上悬的那块应是价值连城的和田黄玉呢,如此贵重之物便在宫中内帑,亦是罕见珍品,公却挽以麻绶,这才是极致的格格不入吧。”
说话间,他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刘虞的神色。只见刘虞那原本平和温润的面容,突像是被投石撞破的湖面,现出一抹清晰的怒容。那怒容如同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刘虞将杯中茶饮尽后便消解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苦楚。待那苦楚也从刘虞面上渐渐散尽,最终在他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凝成了一汪化不开的怨毒。
当那怨毒的眼神如实质般移向自己双眼时,早有准备的袁隗,恰到好处地将眼帘垂下,专注于杯中沉浮的茶叶,避开了这直刺灵魂的注视。然而,他的眉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仿佛在享受这精准刺破对方心防后的快感。
“次阳。”刘虞把杯盏放回茶盘,声音专为低沉,带着一种被触及逆鳞后的羞恼:“你当知我这玉的来历,却出此言,敢是故意激我?”
袁隗不发一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意提起。只是再次起身,捉袖提壶,默默地为刘虞的杯盏中再次注入滚烫的茶汤,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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