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雪山之巅(2/2)
顾思诚作为新晋的元婴修士,又是团队的核心与智者,应对得最为从容。浩瀚的元婴法力形成坚实的屏障,将大部分寒意阻隔在外。智慧元婴高踞紫府,冷静地分析着外界寒流的能量构成、流动规律与侵蚀特性。量天尺的清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并非硬抗,而是以一种巧妙的“卸”与“导”的方式,将最酷烈、最集中的寒意流悄然化解或引导向身体两侧的空处。他仿佛在寒流中舞蹈,总能找到那微妙的平衡点,消耗反而比几个金丹期的师弟师妹要小。
然而,众人之中,却有一人呈现出截然不同、甚至堪称“如鱼得水”的状态——赵栋梁。
初入冰原时,他也如旁人一般,感受到刺骨的冰寒,需要全力催动赤阳真火流转周身,形成一层炽热的护体罡气来抵抗。但当他下意识地、更深入地催动体内那得了《太阳真解》传承、又与炎阳真火玉部分本源融合的赤阳真火时,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原本炽烈狂放、仿佛能焚尽八荒的赤阳真火,在接触到外界那仿佛能冻结空间、凝固时间的极致寒意时,竟像是精铁遇到了最好的磨刀石,又如同狂野的火焰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
火焰不再像往常那样,本能地向外扩张、燃烧、释放光和热来驱散寒冷。反而在那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极致寒意压迫下,被迫向内收缩、凝聚、沉淀。
一丝丝原本潜藏在火焰能量深处、难以察觉的狂暴因子与微小杂质,在这极致的“冷”与“热”的激烈交锋与淬炼下,被一点点地挤压、剥离、焚化。赤红色的火焰光芒,渐渐变得不再那么刺眼夺目,反而多了一种内敛的、温润如玉的赤金色光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光华尽敛于内。
但赵栋梁能清晰地感觉到,火焰核心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在这种极致的压缩与提纯下,变得更加恐怖,更加凝练。他对赤阳真火的掌控力,也在这种对抗中飞速提升。每一缕火焰都仿佛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无比灵敏的触手和手臂,心念微动,便能做出最精微的变化。
更让他心神震动、隐约触摸到一丝全新境界的,是在那极寒压迫与真火内敛到某个临界点之后。
他仿佛“听”到,也“看”到,自己体内那极致的“阳”与外界那极致的“阴”(寒),并非简单的对抗消磨,而是在某种更深层次上,形成了一种动态的、玄妙的平衡与交流。
阳极生阴,阴阳相济。
并非他的赤阳真火真的诞生了阴寒之力,而是那炽热到极致、又凝练到极致的火焰,在经历了这种极限环境的压迫后,产生了一种类似“阴”的特性——不是寒冷的“阴”,而是一种“静”、“藏”、“纳”、“变”的意蕴。火焰依旧刚猛无俦,但在这刚猛之中,多了一份生生不息的绵长韧性,多了一份随外界环境而灵动变化的潜力,刚柔并济的雏形,正在孕育。
“好奇妙的感觉……”赵栋梁忍不住低声感叹,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明悟的光芒。他尝试着,没有动用太多灵力,只是心意微动,催动一缕经过淬炼的赤阳真火,化作一道凝练如赤玉髓般的拳罡,无声无息地击向远处一座小型冰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炽热的气浪。
那冰丘被拳罡击中的部位,先是微微一震,表面瞬间变得赤红透明,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冰块。紧接着,冰丘内部传来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密集如炒豆般的“咔咔”碎裂声。最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座坚硬的小冰丘,竟如同被高温瞬间熔化的琉璃一般,悄然向内熔塌,形成了一个边缘光滑如镜、仿佛经过精心打磨的圆形孔洞!孔洞周围的冰壁,甚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急速淬火后的奇异纹理。
这一幕让其他几人侧目不已。
顾思诚眼中闪过赞赏与了然的光芒,微笑道:“栋梁此番机缘不小。阴阳相生相克,乃天地至理,万物纲纪。于此天地生成之极寒中磨砺你这后天修炼之极阳真火,正合‘否极泰来’、‘阴极阳生’之象。你能借此触摸到一丝阴阳相济的门槛,对你日后凝聚元婴、乃至更高境界的修行,都大有裨益。”
赵栋梁感受着体内那愈发如臂指使、威力内蕴而更胜往昔的赤阳真火,心中豪情顿生,对这片曾让他也感到压力的冰天雪地,竟生出了几分亲切与感激之感。他咧嘴一笑,重重抱拳:“多谢顾师兄指点!这鬼地方,看来也不全是坏事!”
休整片刻,适应了冰原边缘的环境后,七人继续向着阿萨兰族长所说的“最高雪山”方向进发。越往冰原深处,环境越发恶劣多变。
狂暴的、夹杂着锋利冰屑的“冰暴”时而毫无征兆地席卷天地,能见度瞬间降至伸手不见五指。冰屑打在护体罡气上,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爆响,持续消耗着灵力。更可怕的是冰暴中偶尔夹杂的“九幽寒风”,这种风并非物理上的强劲,而是带着一种直接侵蚀神魂、冻结法力的阴毒特性,防不胜防。
脚下看似平坦的雪原,隐藏着无数危机。深不见底、被浮雪掩盖的冰裂缝如同恶魔的巨口;看似坚实的雪面下,可能是中空的雪洞或脆弱的冰桥;某些区域的地面,覆盖着滑不留手的“冰镜”,稍有不慎便会摔得骨断筋折。若非周行野时刻将神识沉入厚土神壤,全力感应着地底深处冰层的结构、厚度与稳定性,提前预警,众人只怕早已陷入绝境多次。
他们也遭遇了冰原上特有的妖兽。成群结队、通体晶莹如冰雕、行动迅捷如风、能口吐锋利玄冰刺的“雪原妖狼”;隐匿于暴风雪背景中、近乎无形、擅长制造幻听幻视、直接攻击修士神魂的“冰魅”;甚至有一次,远远看到了一头如同小山般大小、在冰川上缓慢移动的“冰甲巨犀”……这些战斗虽然凭借七人强大的实力和默契配合,算不得多么凶险,但却极大地消耗着众人的心神、灵力和宝贵的时间。
足足用了十余日,穿越了无数险阻,躲过了数次致命的冰裂缝和雪崩,击退或避开了数波妖兽的骚扰,众人终于攀上了那片连绵银色山脉中,最为巍峨、最为险峻、仿佛真的连接着天穹、被当地人敬畏地称为“天擎峰”的雪山之巅。
站在峰顶,仿佛站在了世界的屋脊。狂风在这里失去了所有遮挡,以最原始、最狂暴的姿态呼啸而过,卷起亿万雪沫冰晶,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放眼望去,无边的云海在脚下极远处翻腾涌动,如同凝固的白色海洋。无数稍矮一些的雪山山尖,如同这片海洋中星罗棋布的岛屿,在云海沉浮中若隐若现。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稀薄而纯净的空气,毫无保留地洒落在这片冰封世界的最高处,将晶莹的雪冠、幽蓝的冰川、翻腾的云海,都渲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辉煌壮丽的色彩。
一种置身于天地之极、万物之巅的孤寂感、渺小感,与一种征服自然、抵达绝境的豪迈感、浩瀚感,同时涌上心头。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顾思诚望着这壮阔到令人失语的景象,轻声吟出古人的诗句,目光悠远。紫府中的智慧元婴微微颤动,似乎与这天地间最原始、最宏大的“秩序”与“壮美”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与感悟。
然而,短暂的震撼之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众人开始仔细搜寻峰顶的每一寸土地。顶着凛冽如刀的寒风和迷眼的雪沫,他们几乎踏遍了这座面积不小的峰顶平台。除了万古不化的、坚硬如铁的黑色基岩,以及覆盖其上、不知有多厚的、被风塑造成各种奇异形状的坚冰和积雪,他们并未发现任何类似神殿、遗迹、古老祭坛、或者特殊能量封印的痕迹。甚至连一丝人为的凿刻、一块非天然的石头都没有找到。仿佛这里自古至今,就只有风雪、岩石与冰雪,从未有过任何文明或超凡力量涉足。
唯有那永恒呼啸的寒风,如同亘古不变的挽歌,诉说着这片绝顶的荒凉与寂寞。
“阿萨兰族长所说的秘密,所谓‘冰封的王座’,‘星辰坠落的峰顶’……究竟藏在何处?”林砚秋以神识配合阵法探测手段,反复扫描四周,甚至深入冰层数丈,依旧一无所获,不禁有些气馁,声音在风中显得细弱。
沈毅然眉头紧锁,紫电刃插在身边雪地中,雷光微微闪烁,试图感应异常的电离或能量波动,同样没有收获:“莫非年代太过久远,传说本身已经失真?或者,那所谓的神殿、王座,并非实体存在,而是一种……象征?或者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幻境?”
楚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星辰剑,静静地站在一处避风的岩石旁,仰望天空。他在试图感应所谓的“星辰坠落”是否与星象有关,但白日的天穹,除了刺眼的日光,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众人心中疑虑渐生,甚至开始怀疑这次长途跋涉是否只是一场基于虚无传言的徒劳时——
一直沉默不语、自从登上峰顶后,双掌便始终紧贴着冰冷地面、闭目凝神、以厚土神壤之力全力感应着地脉深处最细微动静的周行野,忽然浑身剧烈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睁开的双眼之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震撼交织的光芒!他的脸色因激动而微微涨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对!错了!我们都错了!”周行野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有些沙哑、颤抖,却异常响亮,穿透了风声,“秘密不在上面!不在我们脚下这薄薄的冰层和岩石里!它在下面!在地底深处!极深极深的地方!”
他伸手指向脚下冰川与岩石交界处、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积满了新雪的方向,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就在那个方向的下方!我感应到了!有一股……一股我从未感受过的、无法形容的古老、磅礴、厚重,却又奇异地融合了极致冰寒之力的特殊波动!它……它很隐蔽,几乎与地脉本身融为一体,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似乎……似乎对厚土息壤有反应!它在呼唤,或者说,在共鸣!”
周行野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死死盯着那片区域,仿佛要透过厚厚的冰岩看到地心:“这股波动蕴含的土灵之力,精纯、古老、浩瀚,远超我以往感受过的任何地脉灵髓!但更奇特的是,它与冰寒之力并非简单的共存或对抗,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一种冰土双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本源气息!冰的‘固’与‘寒’,土的‘厚’与‘载’,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和谐统一!”
他转向顾思诚,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确定:“顾师兄!这下面……这下面绝对有我们要找的东西!这股气息,与厚土息壤给我的感觉有相似之处,但又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更加……强大!很可能就是与厚土息壤同源、甚至更进一步的土属性仙器线索,或者是……另一块未被发现的、变异了的土属性仙器碎片!”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的疲惫、疑虑、挫败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明确的发现冲击得烟消云散!峰顶那刺骨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脚下冰冷的冰雪仿佛蕴藏着无限的热情与希望。
顾思诚立刻快步走到周行野所指的位置,量天尺悬浮于掌心,清辉不再是柔和洒落,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刺入脚下的冰岩之中。智慧元婴全力运转,分析着量天尺反馈回来的每一丝能量数据与空间结构信息。
片刻之后,顾思诚收回量天尺,脸上露出了然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行野感应无误。”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盖过了风声,“此地下方约三百丈深处,存在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复合能量屏障与空间褶皱结构。其手法之高明,已近乎‘道法自然’,几乎与周围的地脉、冰层、岩石完美融合,能量波动被收敛到了极致。若非厚土息壤这等天地生成的土系至宝,对同源高阶力量有着本能的敏锐感应,单凭你我的神识,即便达到元婴境界,也极难在此地复杂的环境中将其准确识别出来。”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而充满决心:“看来,阿萨兰族长传说中‘冰封的秘密’,通往‘永恒王座’的路径,并非向上仰望峰顶,而是……向下,深入这瀚洲之极的万古冰封大地!我们需要找到进入这冰川与地壳深处的方法。”
目标,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七道身影挺立在雪山之巅,狂风卷动着他们的衣发,猎猎作响。他们的目光,却已穿透了脚下这看似永恒不变的万古冰层与坚硬岩壳,投向了那隐藏在地底深处、不知酝酿了多少岁月、蕴含着冰土双重本源奥秘的未知之谜。
新的探索,即将在这片被视为世界尽头的极寒巅峰,在这与天相接之处,向着大地的深处,拉开那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序幕。
(第10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