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贪官反扑困蛟龙(2/2)

“国公爷!江面上有灯火!是…是应天府的巡河战船!还有…锦衣卫的旗号!” 了望哨惊恐的声音从甲板传来!

李逸猛地抬头!透过底舱的破口望向江面,只见远处河道上,星星点点的火把汇成数条长龙,正飞速向“安澜号”包抄而来!当先几艘快船桅杆上,飘扬的赫然是锦衣卫的狰狞飞鱼旗!船头上,隐约可见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高官身影!

前有栽赃铁证,后有追兵围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夫君!” 婉儿猛地抓住李逸的手,她的手指冰冷,眼神却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火焰,“这船不能留!人赃俱毁,死无对证!你走!必须走!”

“一起走!” 李逸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一起走,谁也走不了!” 婉儿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是冲你来的!我留下,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快走!” 她猛地抽回手,在锦衣卫百户惊骇的目光中,竟一把撕开自己外袍的中衣内衬!

“嗤啦——!” 坚韧的丝绸在她手中裂开!她双手翻飞如电,将长长的布条迅速拧结!同时语速快如连珠:“老莫!带国公爷从船尾破损处下水!顺流潜游!去北岸芦苇荡!快!”

“夫人!” 老莫老泪纵横。

“这是命令!” 婉儿厉喝,手中布绳已然拧成!她将一端死死系在船尾一处坚固的铁环上,另一端抛给李逸,“抓住!滑下去!入水即断!”

追兵战船的鼓噪声、弩箭破空声已清晰可闻!火把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个江面!

李逸看着妻子决绝的眼神,看着她被撕破中衣后露出的单薄肩膀,心如刀绞!他知道,此刻犹豫便是万劫不复!他猛地抓住那根还带着妻子体温的布绳,最后深深看了婉儿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

“等我!” 他只吐出两个字,再不犹豫,抓住布绳,纵身跃出船尾破损的窟窿,滑入冰冷的运河水中!布绳在入水瞬间被婉儿用藏在袖中的小刀割断!

“国公爷坠江啦!” 婉儿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快救人!快啊!” 她扑向船尾,状若疯狂地对着黑暗的江面哭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吸引过去!

冰冷的运河水如同无数钢针扎刺着皮肤。李逸屏住呼吸,借着船体的阴影和夜色的掩护,奋力向北岸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潜游。身后,“安澜号”上已传来锦衣卫登船的呼喝声、兵刃碰撞声,以及婉儿愤怒的斥责…

不知过了多久,李逸终于力竭,挣扎着爬上了北岸泥泞的滩涂。他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趴在冰冷的淤泥中剧烈喘息。回头望去,运河之上,“安澜号”已被锦衣卫的快船团团围住,火把通明,如同白昼。隐约还能听到婉儿据理力争的清叱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而倔强。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痛恨自己的无力,更担忧妻子的安危。

拖着疲惫冰冷的身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茂密的芦苇荡深处。终于找到一处略微干燥的土丘,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逸猛地警觉,握紧腰间短匕。

芦苇被拨开,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是婉儿!她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雪,嘴唇冻得发紫,身上只穿着那件被撕破中衣后的单薄外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瑟瑟发抖的曲线。外袍上,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婉儿!” 李逸狂喜,挣扎着起身,一把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那刺骨的寒意和微微的颤抖,让他心如刀割!

“我…我趁乱跳了江…他们…他们忙着在船上搜‘罪证’…” 婉儿在他怀里喘息着,声音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怀安…思婉…有乳母和柳如烟她们护着…暂时…应该无碍…”

李逸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渡给她。他迅速脱下自己同样湿透但相对厚实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住婉儿冰冷的身躯,只留她一双冻得通红的赤足露在外面。他摸索着收集了些干燥的芦苇,用火折子费力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跳跃的橘黄色火焰,终于带来了一丝暖意,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冷。婉儿蜷缩在李逸怀中,裹着他的外袍,伸出冻得通红的脚靠近火堆取暖。火光映着她苍白而沾着泥污的脸颊,还有那被撕破后显得格外单薄的衣衫下露出的雪白肩膀。

李逸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她方才在船上撕衣为绳、引开追兵的悍勇,想起她在冰冷江水中挣扎求生的坚韧,再看着眼前这劫后余生、楚楚可怜却又倔强无比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脱下自己贴身的、还算干燥的中衣,笨拙地想替她裹住裸露的肩膀。

婉儿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抬起眼,火光映亮她眸中尚未褪尽的惊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自嘲:“夫君…瞧我这样…像个落难的…祸水么?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

李逸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妻子强作镇定却难掩疲惫的眼神,看着她肩上、手臂上不知何时增添的擦伤和淤青,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更强烈的怜惜涌上心头。他猛地将她再次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胸膛温暖她冰冷的身体,下巴轻轻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悔的温柔:

“祸水?”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婉儿身上,“若夫人这样的‘祸水’,是烧了那吃人的娼籍文书、是敢在瘟疫中逆行、是敢驾铁船撞敌舰、是敢撕衣救夫的‘祸水’…”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温柔得如同篝火跳跃的光晕:

“那我李逸…甘之如饴!纵是滔天巨浪,九死一生——甘之如饴!”

婉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软倒在他怀里,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碎裂,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篝火噼啪作响,在无边的芦苇荡中,圈出一小团温暖的光明。李逸一边轻拍着妻子的背安抚,目光却无意间落在自己刚刚脱下的、那件为婉儿取暖而浸湿的外袍袖口内侧。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出一块寸许大小、温润剔透、边缘带着奇异断痕的白色玉片。火光下,玉片深处似乎有玄奥的纹路若隐若现,赫然是当日在胡党地库中,他私藏的那块“传国玉玺”碎片!

它竟一直藏在这件袍子里,未被搜走!

李逸瞳孔骤缩,轻轻拈起那枚碎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带着历史的沉重与血腥。火光在玉片断痕上跳跃,映出他眼中骤然凝聚的、比这寒夜更深沉的锋芒。

这碎片,是催命符,还是…破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