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链接的回响（2/2）

（裂痕下的微光）

这天下午，灵魂契约运转完毕。虞嫣照例虚脱地靠在垫子上喘息，魔主也疲惫地闭目调息。

忽然，虞嫣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那感觉并非痛苦，更像是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片燃烧着无尽魔焰的荒原，一个看起来年轻许多、眉宇间尚未有如今这般深沉戾气的魔主沈妄，独自坐在一座由骸骨堆砌的山峰上，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压抑。他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扭曲、试图反抗的魔物晶核，金瞳望着虚无的远方，里面是……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茫然的空洞。

那并非称霸魔渊的狂傲，也不是遭遇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生于斯、长于斯，却仿佛与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孤独。

这画面一闪而逝，快得让虞嫣几乎以为是幻觉。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间从灵魂链接另一端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连主人都未必察觉的……脆弱感。

她下意识地看向魔主。

几乎在同一时间，魔主沈妄猛地睁开了眼睛，金瞳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与暴怒，死死地瞪向虞嫣，仿佛被窥见了最不堪的秘密。“你看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虞嫣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灵魂链接是双向的，她能感受到他的，他自然也能……

她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魔主沈妄却不信，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想发作，却又不知从何发起，最终只是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重新闭上眼，周身气息却更加混乱了。

这次意外的“窥探”，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漾开了隐秘的涟漪。

当晚，虞嫣在灵魂钝痛和混乱的思绪中辗转难眠。她想起魔主那瞬间的慌乱，想起那幅孤独的画面，想起他一次次别扭的维护……这个强大、暴躁、视毁灭为常态的魔主，似乎并非她最初想象的那般，只有纯粹的疯狂与霸道。

而另一边，魔主沈妄同样无法静心。虞嫣感受到他孤独画面的那一瞬间，他同样捕捉到了她意识中一闪而过的、并非恐惧或厌恶，而是……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理解”或“怜悯”的情绪。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厌恶被怜悯，却又无法忽视那理解背后，似乎藏着与他某些隐秘心境共鸣的东西。

灵魂的链接，不仅输送着修复的力量，更如同一条暗流，悄然冲刷着两人心防的堤岸，让那些被深深掩埋的、不为人知的侧面，逐渐显露出来。

修复仍在继续，前路依旧漫长。但在这断壁残垣间，在灵魂与灵魂的无声碰撞中，某些东西，正在不可逆转地改变。不再是简单的债主与欠债人，也不再是冰冷的合作者。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刻，掺杂着痛苦、排斥、理解与莫名吸引的羁绊，正随着每一次魂力的流转，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