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锈火（1/2）

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淹没到胸口，每一次跋涉都像在与无形的淤泥巨兽搏斗。陆湮背靠着粗粝锈蚀的管道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腐败和金属锈蚀的腥气，灼烧着喉咙。左臂，那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异物，沉重地垂在身侧，灰白色的晶体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出微弱而诡异的暗红幽光，如同熔岩在冰川下流淌，映亮前方一小片污浊的水面和爬满锈瘤的管壁。手臂内部，熵烬灵枢与吞噬守卫得来的驳杂能量仍在冲突、奔流，带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上方，沉闷的警报声、闸门关闭的轰隆声、还有隐约的呼喊和机械运转声，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追兵就在上面，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绝望如同这冰冷的污水，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陆璃苍白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左臂晶体深处，那股暗红色的熵烬回路毫无预兆地、猛烈地震颤起来！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同类的咆哮惊醒！这一次，不再是之前若有若无的丝线牵引，而是一种狂暴的、带着灼热铁锈气息和毁灭意志的共鸣脉冲，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陆湮的灵魂深处！

这脉冲的源头……就在前方！很近！而且正在高速逼近！

“呃！” 陆湮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共鸣冲击得眼前发黑，身体几乎站立不稳。晶体手臂上的暗红纹路光芒暴涨，将周围几米内的管道照得一片血红！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吞噬欲望，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几乎要压垮他仅存的理智！饥渴！疯狂的饥渴！仿佛前方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食物！

与此同时，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了异响。

不是水流声，也不是追兵的脚步。

是某种沉重、庞大、带着金属摩擦和液压装置运转的轰鸣！如同沉睡地底的钢铁巨兽正在苏醒！伴随着轰鸣，是沉重的金属撞击管壁的声音，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管道剧烈震颤，簌簌落下铁锈和污垢！一股更浓烈、更纯粹的、带着高温灼烧金属和机油气息的熵烬灵枢波动，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蛮横地撕裂污浊的空气，狠狠拍打在陆湮身上！

来了！

陆湮瞳孔缩紧，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猛地向旁边一根更粗大的管道后缩去，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滑腻的锈壁上，屏住呼吸，晶体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掌心对着轰鸣传来的方向，暗红光芒吞吐不定，如同毒蛇的芯子。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污浊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波动、沸腾，不是被加热，而是被某种强大的力场搅动！前方拐角处的黑暗，被一片炽烈的、跃动的暗红色光芒粗暴地撕开！

一个巨大的轮廓，撞破弥漫的污浊水汽，出现在陆湮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存在。

高度超过两米五，躯体大部分被厚重、粗犷、覆盖着斑驳锈迹和焊接疤痕的暗灰色金属装甲包裹。装甲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散热孔，此刻正喷涌出灼热的气流和细小的、暗红色的能量火花。胸腔部位没有装甲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嵌入血肉的环形结构——那是一个熔炉！由某种暗沉、布满能量管线的金属构成，中央是深不见底的、翻滚着粘稠暗红光芒的涡旋核心，如同地狱之眼！每一次涡旋的搏动，都爆发出之前感受到的恐怖共鸣脉冲和灼热冲击波！熔炉边缘，扭曲虬结的金属管线如同活物的血管，深深刺入周围的装甲和下方暴露的、部分已经金属化的暗红色肌肉组织。

它的头部被一个完全包裹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多面体金属头盔覆盖，头盔中央的“主眼”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了陆湮藏身的管道！它的右臂是一柄巨大、沉重、刃口参差不齐仿佛由无数废铁熔铸而成的链锯巨刃，此刻锯齿正疯狂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左臂则是一门口径骇人、炮管粗短的暗红色能量炮，炮口正对着陆湮的方向，内部暗红光芒急速汇聚！

熵烬教派改造人——锈心！

“发现……高纯度……异化体……” 一个沉闷、嘶哑、带着强烈金属摩擦和电流杂音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目标……代号‘灰烬之子’……回收……或……净化！”

最后一个“化”字落下的瞬间，锈心左臂的能量炮炮口光芒猛地一盛！

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地狱岩浆喷发，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灼热和刺鼻的金属锈蚀气息，朝着陆湮藏身的巨大管道轰然射来！所过之处，污浊的水面瞬间汽化，两侧的管壁被高温灼烧得通红、扭曲、发出刺耳的呻吟！

太快了！太近了！根本无处可躲！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陆湮的瞳孔中，只剩下那充斥视野、急速放大的毁灭红光！求生的本能和左臂那疯狂的吞噬欲望，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晶体化的左臂猛地向前推出！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本能，而是带着一丝绝望的、主动的意志引导！

灰白色的晶体手臂上，暗红色的纹路瞬间亮到极致！掌心前方，空气剧烈扭曲，一个无形的、高速旋转的漩涡骤然形成！漩涡的中心，是绝对的黑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暗红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入吞噬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两股同源却性质迥异的熵烬力量，如同两条狂暴的恶龙，在狭小的空间内展开了最野蛮、最直接的绞杀与吞噬！能量洪流的前端被漩涡疯狂撕扯、分解、吸入！但洪流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太过狂暴！漩涡旋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 陆湮感觉自己的左臂仿佛被丢进了恒星核心！晶体结构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光芒刺眼！吞噬带来的不再是力量感，而是毁灭性的过载！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肩膀、乃至半边身体都要被这股涌入的狂暴能量撑爆、烧成灰烬！

更可怕的是，随着能量的疯狂涌入，一股冰冷、混乱、充斥着纯粹战斗意志和毁灭欲望的灵枢污染，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吞噬的通道狠狠灌入他的意识！那是锈心熔炉核心的意志碎片！杀戮！破坏！将一切化为熵烬的余灰！这股意志瞬间冲击着陆湮的理智，守卫临死前的记忆碎片在这股更庞大、更纯粹的污染下显得脆弱不堪，几乎要被彻底淹没！

就在陆湮即将被撑爆、被污染的瞬间“喝——！” 锈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它似乎也感应到了陆湮左臂那诡异的吞噬特性，非但没有停止攻击，胸腔的熔炉核心反而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链锯巨刃高高举起，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庞大的钢铁之躯踏碎污浊的水面，如同一头发狂的战争巨兽，朝着陆湮猛冲而来！它要近身！用最原始的力量撕碎这个能威胁它熔炉的异类！双重绝杀！

陆湮的瞳孔因极致的危险而收缩成一点！能量炮的洪流还在持续冲击吞噬漩涡，左臂剧痛欲裂，意识被污染冲击得摇摇欲坠，而致命的链锯巨刃已经带着死亡的腥风当头劈下！

退无可退！

“给我……吞！” 陆湮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猛地将晶体化的左手向身侧的污水一按！

吞噬漩涡的力量瞬间被引导向下！目标不再是那狂暴的能量洪流，而是……身下无尽的、污浊的废水！

以陆湮按下的左手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在水面形成！浑浊的污水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吸、卷入漩涡中心！更惊人的是，这些被卷入的污水，在接触到吞噬之力的瞬间，竟被强行抽取、转化！污水中蕴含的微弱灵枢（腐败有机物、溶解金属离子、微生物生命能量）被粗暴剥离，化为驳杂的能量流汇入陆湮左臂，而剩下的废水则被高度压缩、凝结！

一面厚重、粗糙、由无数污秽冰晶和锈蚀金属碎屑强行冻结、压缩而成的污浊冰盾，在陆湮头顶瞬间凝结成型！

也就在这污浊冰盾成型的刹那能量洪流终于冲破了吞噬漩涡的极限，残余的能量狠狠撞在刚刚形成的冰盾上，炸开漫天污秽的冰晶和灼热的蒸汽！锵——！！！ 锈心那巨大的链锯巨刃，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在了摇摇欲坠的冰盾之上！

冰盾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冰盾传来，陆湮如遭重锤，整个人被狠狠砸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后方坚硬的合金管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带着暗红能量碎屑的鲜血！

冰盾破碎！污水四溅！

锈心庞大的身躯穿过弥漫的蒸汽和碎冰，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倒地的陆湮，链锯巨刃再次高举！这一次，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湮因剧痛和能量冲击而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锈心胸前熔炉上方，那被厚重装甲保护着的一小块区域。那里，在灼热的气流和暗红光芒的映照下，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温润白光，正透过装甲的缝隙，顽强地闪烁着！

那似乎……是半块残缺的、被烧灼得发黑的玉锁？用一根同样被高温熏烤得发黑的金属链子穿着，紧紧贴在靠近熔炉核心的装甲内侧。在充斥着毁灭与熵烬的熔炉光芒中，这一点小小的、温润的白光，如同狂风暴雪中的一点烛火，微弱，却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令人心颤的温暖与悲伤。

这光芒……瞬间刺穿了涌入陆湮意识的那股冰冷混乱的污染洪流！

守卫妻子温柔的笑脸，孩子蹒跚学步的背影……这些被熵烬污染冲击得几乎淡忘的画面，在这一刻，被这温润的白光猛地唤醒、放大！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伤和共鸣，如同海啸般淹没了陆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