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锈火（2/2）
这感觉……是记忆！是锚点！是锈心这个钢铁怪物身上，最后残留的……人性！
“呃……” 陆湮的意识因为这强烈的冲击而一片空白，忘记了攻击，忘记了防御。他倒在地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只是死死盯着那一点在毁灭熔炉旁顽强闪烁的温润白光。
锈心高举的链锯巨刃，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即将落下！
此时灰烬城，天轨院“观星塔”顶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宇宙星空的穹顶投影缓缓旋转。时蝉夫人慵懒地斜靠在一张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上，指尖把玩着一缕不断变换着色彩、仿佛由时间本身编织而成的光流。她面前悬浮着数十面大小不一的光屏，其中最大的一面，正清晰地投射着地下排污管道中那场激烈而诡异的战斗——陆湮凝结污浊冰盾的瞬间，以及锈心高举链锯巨刃扑杀的画面。
“哦？” 时蝉夫人美艳绝伦的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这个‘灰烬之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不仅能吞噬灵枢，还能强行转化物质能量？虽然粗糙得可笑……但这潜力……” 她的目光扫过陆湮完全晶体化的左臂，眼中闪烁着评估与算计的光芒。
她的视线随即落到锈心身上，尤其是它胸前熔炉旁那点微弱的温润白光，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熔炉都快把脑子烧光了，还留着这破烂玩意儿？真是……可悲又顽固的锚点。”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光屏视角瞬间拉近，锁定在锈心头盔那猩红的复眼上，“去吧，我的战争傀儡，撕碎他，或者……被他撕碎。无论哪种结果，数据都弥足珍贵。”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陆湮身上。“挣扎吧，小种子，在绝望中绽放出更美丽的花朵……这样，当你成为‘门’的祭品时，才能结出最甜美的果实。” 她低声呢喃，指尖的时间光流缠绕飞舞，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巨网。
老瘸子的“安全屋”——隐藏在灰烬城地下管网深处一个废弃的大型增压阀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陈年金属锈蚀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涩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改装过的、闪烁着不明灯光的仪器和布满灰尘的管线。房间中央，一个用废弃零件拼凑的工作台上，布满划痕的金属台面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复杂同心圆刻痕的暗色金属圆盘——星垣罗盘。此刻，罗盘中央的沙漏符号正散发出微弱而急促的白色光芒。
老瘸子佝偻着背，布满老人斑和金属关节的手指正快速地在罗盘边缘敲击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罗盘表面浮现出的、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灵枢波动轨迹图。图上，两个刺眼的、代表着高浓度熵烬灵枢的暗红色光点，正在一个代表大型管道交汇点的位置剧烈闪烁、碰撞！
“两个怪物……撞上了……” 老瘸子嘶哑地低语，呼吸器发出急促的嗤嗤声。他的目光扫过罗盘旁边一个蒙尘的小型投影仪，脸上肌肉抽动，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无咎……你说他可能是‘钥匙’……但这代价……太他妈大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工作台上，震得仪器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房间角落阴影里。那里，一个极其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淡蓝色人形轮廓正缓缓浮现，只能勉强看出一个穿着长袍的轮廓，面容完全隐藏在光线的扭曲之中。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恒定、仿佛能看透时空的微光。
无咎的投影。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传入老瘸子脑海：
【锚点正在动摇。锈心熔炉核心的‘记忆残渣’被触发。这是变量，亦是机会。他若死于此，时间线收束点将提前17.3%。选择权在你，‘渡鸦’。】
投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阻隔，投向了陆湮与锈心激战的方向。
老瘸子（渡鸦）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搐着，他看着罗盘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的两个红点，又看了看角落那沉默的投影，最终，布满老人斑的手猛地抓起工作台上一个巴掌大小、形如齿轮的黑色装置，狠狠塞进油腻的皮袍内袋。他啐了一口，金属义肢重重顿地。
“妈的！这债，老子下辈子再跟你算！” 他低吼一声，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根布满锈迹、顶端镶嵌着不规则水晶的金属长杖，转身一瘸一拐地冲出安全屋，身影没入管道深处的黑暗。方向，直指那剧烈波动的源头！
地下排污管道枢纽。
巨大的空间由数条直径数米的巨型管道交汇而成，形成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污水在这里汇聚，形成浑浊的水潭，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恶臭。墙壁上残存着早已废弃的巨型阀门和锈蚀的金属爬梯。
陆湮重重撞在冰冷的合金管壁上，滑落在污浊的水潭边缘，咳出带着能量碎屑的鲜血。左臂的晶体光芒黯淡了不少，内部暗红纹路的流动变得紊乱，吞噬污水的强行转化带来的能量驳杂混乱，不仅没能缓解过载，反而加剧了内部的冲突和身体的负担。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锈心庞大的钢铁身躯踏破水潭，沉重的脚步溅起浑浊的水花。它猩红的复眼锁定倒地的陆湮，那点温润的白光在熔炉的红光映衬下，显得更加微弱而脆弱。链锯巨刃再次举起，死亡的尖啸撕裂空气。
陆湮挣扎着想抬起左手，但手臂如同灌满了铅，沉重而麻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旋转的锯齿阴影，朝着自己当头罩下！
就在锯齿即将触及陆湮头颅的瞬间——锈心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剧烈地停顿了一下！
它那庞大的、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震！胸腔的熔炉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光，发出过载般的低沉咆哮！但更诡异的是，它头盔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定！高举的链锯巨刃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呃…啊…不…不要……” 一个极其痛苦、沙哑、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金属杂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锈心头盔下传出！这声音不再是之前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充满了某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挣扎！
是那玉锁！陆湮脑中瞬间闪过那点温润的白光！是它！在锈心即将彻底执行毁灭命令的刹那，那点残存的记忆锚点，那点被守护的、属于“人”的执念，对陆湮那同病相怜的悲伤共鸣产生了剧烈的反应，短暂地、极其艰难地……撼动了熔炉意志的绝对控制！
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陆湮不知道这停顿能持续多久，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侧面翻滚！
咔嚓！ 巨大的链锯巨刃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劈落，狠狠砍在他刚才倒地的位置，坚硬的合金地面被撕裂开一道深深的、冒着青烟的豁口！
锈心庞大的身躯因为攻击落空和内部的剧烈冲突而踉跄了一下。头盔下，那痛苦的、金属摩擦般的低吼还在持续，两点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惨烈的内战。
陆湮趁机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地朝着枢纽另一侧一条相对狭窄的管道冲去！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活下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狭窄管道的一刻一股灼热、带着浓烈铁锈腥风的气流从侧面袭来！锈心虽然意识混乱，但战斗的本能仍在！它那条没有武器的巨大金属左臂，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至！
太快了！陆湮只来得及将晶体化的左臂勉强挡在身前！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陆湮感觉自己像是被拆散的破布娃娃，整个人离地飞起，狠狠撞在狭窄管道的入口边缘！左臂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灰白的晶体表面，第一次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痕！暗红的能量光芒从裂痕中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噗！” 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锈心庞大身躯因为这一击的反作用力也微微后仰。它胸前熔炉旁，那点温润的白光，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同时，一股破碎的、带着无尽悲伤和铁锈味道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钢针，顺着刚才撞击接触的左臂，狠狠扎进了陆湮混乱的意识深处：
……火光……女人的哭喊……冰冷的机械臂钳住脖颈……“活下去！”……玉锁被强行塞入手心……胸腔被撕裂……熔炉嵌入……剧痛……遗忘……名字……我是……谁？……
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了陆湮。他的身体软软地滑落，跌入狭窄管道深处污浊的积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左臂的裂痕处，暗红的能量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混合着污水的黑色。
锈心站在原地，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熔炉的轰鸣低沉而混乱。头盔下猩红的光芒闪烁频率渐渐平复，重新变得冰冷而漠然。它低头，金属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拂过胸前装甲，触碰了一下那被掩盖在深处的、温润的玉锁位置。然后，它缓缓抬起巨大的链锯巨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陆湮消失的狭窄管道，一步步追去。
管道深处，只有污水流淌的呜咽，和沉重金属脚步碾压地面的、如同丧钟般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