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停雨收(2/2)

好不容易缝合包扎妥当,春花赶紧换了身清爽的里衣,秋月撤下染血的被褥,换上带着阳光味的干净锦被。丫鬟们劝了好几回,说小姐需静养,王氏与王子星却谁也不肯挪步。只好搬了张小凳放在床边,又轻轻拉上半幅藕荷色帐子,将一室的疼惜与担忧,都拢在了那半透的纱影里。

帐内,王氏坐在榻沿,指尖摩挲着女儿冷汗浸凉的手背。方才冬雪清创缝合时,她看得真真的——那些皮肉外翻的伤口,那些淋漓的鲜血,竟都落在她才十四岁的女儿身上。那个瘦小的身影,先前是如何提着剑,和一群成年壮汉冲在最前面,拼死护着他们的?

伤在女儿身,疼在娘的心尖上。王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喉咙里堵着呜咽,却怕惊扰了女儿,连抽噎都死死憋着。她只想把自己浑身的力气,都顺着相握的手,渡给女儿。

王子星蹲在旁边,小手轻轻搭在姐姐的胳膊上,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姐姐那苍白的脸,像只守着主人的小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窗外,天际的微光已漫成一片浅白。第一缕晨光像淬了暖的刀锋,劈开厚重的云层,斜斜切进庭院——石板缝里凝着的,暗红血迹被照得清晰,廊下重新悬起的灯笼还滴着水,烛火在风里轻轻晃,倒像把漫漫长夜的寒都晃散了些。

这场熬人的夜,终究是过去了。

天亮了。

风也似小了些,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中,竟隐隐透出丝草木抽芽般的暖意。

王子卿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晨,她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刚想动一动,就听见母亲带着哭腔的惊喜:卿卿醒了!

秋月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慢慢坐起,往她后背垫了个软枕。春花早端着温水候在一旁,银匙刚碰到唇边,房里的动静就惊动了外面,连带着院子里都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王子卿喝了两口温水,哑着嗓子问起昏迷后的事。秋月正捡要紧的说着,门外就传来丫鬟的轻语,说是三皇子肖怀湛、林肃林小公子与王父等人都来了。被拦在门外的声响隐约传来,王子卿只好匆匆披了件深青外套,让春花将她的头发松松挽了个男子的半发髻,才扬声让丫鬟请他们进来。

肖怀湛进门时,目光先落在床榻边。王子卿靠坐着,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亮得很,清明澄澈,像洗过的琉璃。他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快:小公子昏睡了整整三日,可把我们吓坏了。今日瞧着,精神好些了?

王子卿浅浅一笑,声音还有些虚:好多了。让各位挂心,是我的不是。那日若不是龙影卫及时赶到,后果当真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