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忆往昔(2/2)
王子卿心里一暖,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发丝垂落铺展在他的衣袖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依赖:“还是彦青哥哥最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军营依旧灯火点点,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近处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清酒的醇香与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在边关的夜色里静静流淌,温柔得不像话。
王子卿的指尖在微凉的陶制酒壶沿上,轻轻摩挲了两圈,方才压下心头那点迟疑,声音闷闷的,像被夜风裹着似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与试探:“对了,彦青哥哥,之前我听来往客商闲聊,说你回京那几年,陛下曾给你赐过好几次婚……可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成亲呢?”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算松快的氛围便像被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凝住了。萧宸翊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顿,指节下意识地收紧,原本含着浅淡笑意的唇角倏地抿成一条直线,连眉宇间都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片刻后,他才抬手拿着清酒,仰头将那瓶微凉的液体猛灌一口——酒水滑过喉咙时的凉意,竟半点也压不住胸腔里沉沉浮浮的郁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远处营区内的点点火光,望向天边那轮被薄云半遮着的,那轮孤零零悬着的月亮。银辉淡淡的,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衬得愈发冷硬更添了几分落寞。夜风卷着边关的风尘,带着凉意掠过,吹动他鬓边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的落寞。就这样静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却又藏着无尽沉重的语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父亲是和皇帝一同打下的大梁江山,也是大梁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手里握着三十万萧家军——那支军队,是当年打天下时的精锐,也是如今能震慑四方的底气。陛下登基后,嘴上说着倚重萧家,心里却始终揣着忌惮,怕父亲反悔,更怕父亲功高震主,怕萧家的势力大到他掌控不住。”
“我十七岁那年,一道圣旨召我回京。”萧宸翊顿了顿,指尖在空了大半的酒瓶底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圣旨上写得冠冕堂皇,说我萧家子嗣单薄,而我到了议亲的年纪,要在京中为我择一位名门贵女,尽早绵延萧家子嗣。可谁都清楚,那不过是把我扣在京城当人质,明着赐婚,暗着软禁罢了——有我这个世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父亲便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轻晃手中酒盏,这次却没有急着喝,只是任由酒液在盏中轻轻晃荡:“后来真到了京中,才知道这婚事从来由不得我。选家世显赫的吧,陛下怕萧家与勋贵联姻,势力愈发稳固,他夜里都睡不安稳;选家世普通的呢,一则对不起父亲一生的功勋,二则怕被人说‘飞鸟尽良弓藏’,堵不住朝堂上言官的悠悠众口,陛下,不想背这个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