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倾心之语(2/2)

驻守边关这两年,鸿雁传书更是从未停歇,那些带着暖意的物件和文字,是他在冰冷边关最珍贵的慰藉。甚至他偶尔在信里提过一句“边关风大,落下病根,膝盖又犯疼了”,下一封信里便会附上晒干的艾草和驱寒的药膏。

月儿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看着眼前这个少时相处不到一年的小人儿,跋山涉水不远万里的来到他的跟前,要他的一个承诺,娶她。除了父亲,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她这样,情真意切地关心他、信任他,更没有哪个女子,会这般义无反顾、坚定不移地选择他——一个被流言蜚语包裹、被视作“克亲孤寡命”的人。

他胸腔震颤,看着眼前这个冰肌玉骨、如同清水芙蓉般的姑娘,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浑身都透着紧张,连肩膀都微微耸着。这样好的姑娘,这样纯粹的心意,真的会属于自己吗?他这样一个六亲缘薄、背负着太多过往与诅咒的人,配得上这份天大的福分吗?萧宸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话落的瞬间,王子卿便下意识绞紧了裙摆,锦缎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潮热与慌乱。耳尖像是被炭火燎过,烧得她几乎要垂下头去,脑子里两个念头正激烈地打架——一边是礼教规训的声音在脑子里尖声嚷嚷,骂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主动开口要男子娶自己,简直是不知廉耻的孟浪行径;可另一边执拗的念头却梗着脖子反驳,一遍遍叩问她:心头的人若不抓紧,错过便是一生,与其日后追悔莫及,不如此刻拼尽全力?

她死死闭着眼,下巴抵在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出声就泄了底气。周遭静得诡异,方才还卷着枯草清香的晚风像是突然凝固在半空,草丛里聒噪的虫鸣也骤然歇了声,天地间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像面被急促擂动的小鼓,震得耳膜发颤,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麻。许久没有听到回应,那沉默像块浸了冰水的棉絮,一点点裹住她的心脏,凉得她几乎要打哆嗦。更像一张无形的网,渐渐将她包裹,让她忍不住开始心慌——他是不愿意吗?是觉得自己太荒唐了吗?还是……他真的信了那些“克妻”的流言,怕连累自己?

终于,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攒足了毕生的勇气,才缓缓掀开眼帘,头也慢慢抬了起来。对面的萧宸翊还维持着半倚枯树的姿势,墨色的眸子睁得极大,瞳仁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错愕,仿佛她方才说的不是倾心之语,而是什么天方夜谭。王子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眼前晃了晃,语气里裹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恹恹,连鼻尖都泛了点酸,轻声道:“我就知道,彦青哥哥是骗人的。小时候总嫌我又黑又瘦,说我性子野,半点不似大家闺秀,看不上我;长大了,哥哥还是一样看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