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屠宰事件(三)(1/2)
从李仙姑那回来的第二天,周先生的父亲就快要到了时间。
我们华夏人骨子里就有一种信念感。
几乎所有在医院走到弥留之际的老人家,无论如何都会硬撑着一口气回家。
医院如果感觉老人家不行了,也会让家属早点接回去,不要耽误时间。
这叫落叶归根。
而周先生一家把老爷子接回家,就打了电话给李仙姑。
李仙姑早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直奔周老爷子家中做法事。
不过我没去。
这场法事只是取一个形式而已。
再加上李仙姑在那,我去不去都一样。
但吊唁和摆酒席的时候我还是去了。
我这人脸皮比较薄。
好歹是认识一场。
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一个陈飞雪。
当然,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用去。
但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还不去,我认为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所以这单委托我一分钱没赚,还倒贴进去了一个丧礼金。
吊唁的时候没有任何灵异现象发生。
据李仙姑所说,老爷子对那场法事非常满意。
甚至李仙姑还额外的帮周先生夫妇看了一下八字。
然后告诉了老爷子,他们家是有后的,只是时候没到而已。
所以老爷子最后走得没有遗憾,很安详。
而在摆酒席的当天,原本是由周先生夫妇在每个桌上敬酒,以对来参加丧礼的人表示感谢。
但那天周先生没有出现。
我、陈飞雪、李仙姑,还有老邬,我们几人找遍了酒店,也没找到周先生的身影。
打他电话是关机状态,打给了周先生工作的医院,得到的消息是周先生不在医院里。
为了不让宾客们担心,整个酒席期间都是李仙姑、陈飞雪帮衬着周先生的妻子。
对外就谎称周先生忧伤过度,在家中休息。
而我和老邬则分头去找他。
我去他们家,老邬则去周老爷子的坟墓。
当我输入周先生妻子给我的他们家的密码时,反而是周先生来开的门。
但当时周先生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头发非常凌乱,整个脸和眼眶红得像出血。
就连原本很干净的下巴,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胡茬。
同时他身上还有一股很浓烈的酒味。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喝了多少。
甚至连走路,都是歪东倒西的。
看到他这种颓废的样子,我很明白,他太过伤心了。
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我给陈飞雪发了个短信,说周先生在家里。
然后我就搀着周先生去了客厅的饭桌上坐着。
饭桌上有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红星二锅头。
五十二度绿瓶子的那种。
除了白酒之外,桌子上就只有一个盘子和一小块豆腐乳。
令我有些惊讶的是,盘子里面什么美味的菜肴都没有。
只有一小滩酱油,酱油上面放着一颗非常光滑的鹅卵石。
我刚坐下,周先生就拿了个酒杯和筷子。
然后给我倒上了一杯酒。
最后跟我碰杯。
或许同是男人的缘故,我很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唯有手中的酒,才是最好的情绪宣泄口。
于是我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周先生没有问我怎么来了。
我也没有问他怎么了。
从进门到坐下,到一饮而尽杯中酒,这个过程里,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我是一个好酒但不嗜酒之人。
而白酒和古法米酒,都是我所偏爱的。
可我从来没有喝过五十二度的二锅头。
所以第一杯全闷下去的时候,我直接被这个酒冲到咳嗽、流眼泪。
这个时候,周先生开口了。
“喝不惯吧?我也喝不惯。”
说话间,周先生又给我倒上了一杯。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我严禁自己喝酒……”
我没有回应他。
这个时候让他自己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会更好。
“但我今天就想试试,我爸年轻时爱的酒,爱吃的下酒菜……”
“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周先生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这个酒,几块钱一瓶,小的时候更便宜……”
“可那会儿穷啊……这一瓶,我爸能喝半个多月……”
“……他的下酒菜……永远只有两个……”
“一块石头……一小碟酱油……半块豆腐乳……”
“小时候看他喝酒,他就夹着石头,在酱油里蘸一蘸,然后放在嘴里……慢慢嗦着味道……”
说到这里,周先生也夹着鹅卵石,闭着眼嗦着。
我还是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接下去的会让当时还很年轻的我,亲身体会一个中年男人的心酸与伤感。
“那时候穷啊……鸡蛋啊、鸭蛋啊,不是买不起……是他不舍得买……”
“他说要多省点钱……让我读一个好大学……”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杯。
仰头。
我们俩再次一饮而尽杯中酒。
“豆腐乳……是他最硬的下酒菜……”
“但他也舍不得吃……每次只夹这么一小块……”
“一顿酒喝完……豆腐乳还能剩下很多……”
我给他倒满一杯酒,自己也倒满了。
“然后他就抿一小口酒……再夹一点点豆腐乳……再抿一小口酒……”
“剩下的豆腐乳……就给我吃……”
“他从装豆腐乳的坛子里……毞出一些油……给我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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