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绝路与真相(2/2)

“七步金?”我盯着空瓶,“这就是那金汁毒?用光了?”

阿福喉咙里挤出一声夜枭啼哭般的惨笑。他猛地将木头蝴蝶发簪死死按在自己心口!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瓷瓶,拔塞仰头,将里面乌黑的液体灌了下去!

“操!他吞药!”我头皮炸开,想扑过去,隔着几步远,哪里来得及!

“呃……嗬嗬……”阿福身体瞬间绷紧抽搐,乌黑血沫从口鼻呛涌而出!他死死攥着发簪,按在心口的手青筋暴起。那双几乎凸出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虚空,滔天恨意在剧毒侵蚀下,竟像冰雪般化开……最后凝固成一种混杂无边悲凉与诡异满足的空洞。他佝偻的身体软倒下去,“噗通”砸在冰冷地面。

复仇的火焰,燃尽了他自己。

屋里死寂,只有油灯噼啪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血腥。

冷月默默上前探他颈脉,片刻,摇头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至死紧握的发簪和墙上画像,素来冰冷的眼底掠过复杂波澜。

我也蹲下,忍着刺鼻味。翻看“七步金”空瓶,瓶口残留黑粘液。掰开阿福一只拳头,指甲缝里果然有微小毒晶。看他破布鞋底,也沾着暗红湿泥。

“毒是他配的,仇是他报的……”我声音干涩,“这哑巴……是个狠人。”

“但,太‘干净’了。”冷月起身,目光锐利扫视陋室,“一个深居简出的哑巴账房,从哪儿学的‘失魂引’配方?‘七步金’这种奇毒何处得来?雷英父子行踪习惯他如何掐准?宫灯机关、声波触发的手法……”她声音冰冷,“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为。”

她走到墙角红泥旁捻了捻,又拿起“七步金”空瓶看了看。“这红泥非本地常见。‘七步金’名字古怪,配方闻所未闻。”她目光如电,落在阿福灰布外衣上——衣襟内侧,靠近腋下补丁边缘,有一处崭新的、不起眼的撕裂口子,像是被什么尖锐细钩猛地刮了一下!

“无尘!”我脑中嗡的一声,闪过那鬼书生扇缘的精钢倒钩!“在聚英堂混乱时,他靠近过阿福!”

“不止。”冷月眼神比屋内空气还冷,“悦来客栈那批指明运给山庄的‘失魂引’原料,订货人是谁?阿福如何与黑店掌柜接头?客栈里那个服毒自尽的利落杀手是谁的人?还有那乐师……”她顿了顿,“阿福的仇是真,恨是真,下手也不假。但宫灯机关、声波触发、成分复杂的奇毒……这些精密安排,他不过是把被磨锋利、淬了毒、用完即弃的刀!真正的执刀人,还在暗处!”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屋外远处黑暗中,猛地传来山庄护卫杂乱的呼喝、刀剑碰撞声!紧接着是孟开山炸雷般的狂怒咆哮:“无尘小贼!站住!乐师班子里少了个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几乎同时,另一个阴冷滑腻如毒蛇吐信的笑声响起:

“……嘿嘿,孟前辈,何必动怒?在下不过想帮冷总捕头抓那哑巴……啧啧,看来晚了一步?可惜啊!楼主交代的小事儿……办砸了,得去‘请罪’了!至于那少了根弦的乐师……谁知道是不是做了亏心事,自己溜了?咱们……后会有期!哈哈哈!”

笑声迅速远去,带着得意嘲弄。

“无尘!休走!”孟开山的怒吼和脚步声疾追而去。

我和冷月对视一眼,同时冲出这死亡小屋。

夜风灌入肺腑,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高耸屋脊上,一道鬼魅黑影如蝙蝠般几个起落,消失在重重屋檐和更深黑暗中。孟开山带人在下猛追,却连衣角都摸不到。

阿福这条线,断了。但更大的阴影,已彻底笼罩下来。冷月握紧了手中的残鸢剑,望向无尘消失的方向,目光冰冷如渊。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