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仁心假面·蓝魄疑(2/2)
片刻,白芷捧着一个青瓷小罐回来了。罐子只有拳头大小,封口用蜡封着。她小心地放在诊案上,揭开蜡封。
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又带着点奇异的甜香飘散出来。
罐子里是细腻如尘的靛蓝色粉末,在从窗棂透进的晨光中,泛着妖异而美丽的幽光——那颜色,与绮罗胭脂盒缝隙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冷月的眼神,锐利如刀。
孙济世却神色如常,用小银勺舀出一点粉末,放在一方白纸上,推到二人面前:“这便是‘蓝魄晶’。此物极难获得,老朽也是机缘巧合,从一西域行商手中购得少许。二位请看,这颜色是否特别?”
沈砚拈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开。质地极其细腻,触感微凉,颜色深邃如最暗的夜空,却又在光线下折射出点点幽蓝。
“确实特别。”他缓缓道,“孙神医方才说,此物有安神定惊之效?”
“正是。”孙济世点头,“尤其对心脉不稳、惊悸失眠之症,效果显着。老朽的‘护心散’中,便加入了少许蓝魄晶粉。”
“护心散?”冷月重复,“可是刘万金刘老板服用的那种药?”
孙济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正是。刘老板心脉有损,常年胸闷疼痛,老朽为他特制了‘护心散’,其中便加入了蓝魄晶。他服药后,症状确有好转,谁曾想……”他叹了口气,“竟遭此横祸。每每思之,老朽便心痛难当。”
他的表情真挚,语气沉痛,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白芷在一旁听着,眼圈也红了,小声补充道:“师父为了刘老板的病,可费心了。每次刘老板来,师父都要亲自诊脉,调整方子。那蓝魄晶珍贵,师父平时都舍不得用,但对刘老板,从来不小气。”
她说着,看向沈砚,眼中带着希望:“沈大人,你们……一定能抓到凶手的,对不对?刘老板那么好的人……”
沈砚看着她单纯信任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避开她的目光,转向孙济世:“孙神医,这‘护心散’的方子,可否让本官一观?”
孙济世微微蹙眉:“这……沈副使,医家方剂,涉及秘传,恐怕……”
“本官明白。”沈砚打断他,“并非要窥探神医秘方,只是近来城中接连发生命案,死者多有‘心口不适’之症,且都曾服用过某些药物。为查清案情,需要了解这些药物的成分和特性。孙神医若能协助,便是为青州百姓除一大害。”
他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孙济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既然如此……芷儿,去将我书案左手第二个抽屉里的‘护心散’方剂副本取来。”
白芷应声而去,很快取回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
孙济世展开,铺在诊案上。
纸上字迹工整清秀,列着十几味药材:人参、丹参、三七、灵芝、远志、酸枣仁……每一味后面都标注了用量和炮制方法。在最后,单独列出一行小字:
“蓝魄晶粉,三钱,研极细,分三次冲服。”
沈砚和冷月仔细看着方子。方剂本身中正平和,确实是养心安神的配伍。蓝魄晶的用量也不大,看起来并无异常。
“这方子,”冷月问,“除了刘老板,还有哪些病人用过?”
孙济世思索片刻:“心脉受损之症,虽症状相似,但每人体质不同,方剂也需因人调整。‘护心散’是老朽针对心脉虚弱基础拟的方子,在此基础上加减。除了刘老板,还有几位病患用过类似的方剂,比如城西的李老银匠,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醉月楼的绮罗姑娘。”
终于说到了。
沈砚眼神一凝:“绮罗也来济世堂看过病?”
“是。”孙济世坦然道,“约莫两月前,她来求诊,说是心口闷,夜里多梦。老朽诊脉后,发现她心脉细弱,肝气郁结,便开了安神疏肝的方子,其中也加了少许蓝魄晶。不过她只来了一次,拿了药便再未复诊。”
“她可曾提过,为何心口不适?”冷月追问。
孙济世摇头:“青楼女子,心事重,压力大,心脉受损也是常事。老朽只问诊开方,不过问私事。”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沈砚的手指在方子上轻轻划过,忽然问:“孙神医方才说,蓝魄晶极难获得。那济世堂的库存,还有多少?”
孙济世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所剩无几。此物本就不多,近年来更是难得。老朽手中现存,不过十余钱而已。”
“十余钱……”沈砚沉吟,“那近日可有学徒或他人取用?”
孙济世尚未回答,白芷在一旁小声道:“前些日子我帮师父研磨蓝魄晶时,不小心洒了一点在衣衫上,就是袖口这里,洗了好久都没洗干净呢。”
她说着,伸出右手袖口。靛蓝色的棉布上,确实有一小片颜色更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染料浸染过。
沈砚和冷月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片痕迹上。
又对上了。
绮罗胭脂盒缝隙的粉末,刘万金书房窗台的粘液,王明远窗框的污渍,李福贵作坊的布片,还有白芷袖口的痕迹——所有的物证,都指向济世堂,指向蓝魄晶,指向蚀心草。
孙济世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寒意。
“芷儿,”他温和道,“去给二位大人换杯热茶。”
白芷“哦”了一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转身出去了。
堂内只剩下三人。
孙济世慢慢收起方剂副本,折叠整齐,放回袖中。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的问询。
“二位大人,”他抬起眼,目光在冷月和沈砚脸上扫过,“老朽行医三十年,不敢说悬壶济世,但也算救死扶伤,问心无愧。青州近来命案频发,老朽也深感痛心。若有需要老朽协助之处,尽管开口。”
他说得诚恳,眼神坦荡。
但沈砚和冷月都听出了话外之音——他在划清界限,也在暗示自己的清白。
冷月站起身:“今日打扰孙神医了。防疫之事,还请神医多费心。若有异常,随时报知府衙或六扇门。”
“分内之事。”孙济世也起身,拱手相送。
走出正堂时,白芷正好端着新沏的茶回来,见他们要离开,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失望。她小步跑到沈砚面前,将茶杯递给他:“沈大人,茶……”
“多谢。”沈砚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白芷姑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