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话:太子脱罪·赠剑铭(2/2)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重新斟满三杯酒,举杯:“这一杯,敬皎月——愿它在你手中,斩尽世间奸邪,护一方安宁。”
三人同饮。酒很辣,辣得人眼眶发热。
放下酒杯,太子从怀中又取出一物,却是递给沈砚的——一枚小小的、青铜制成的令牌,正面刻着“东宫”二字,背面是一条盘旋的云龙。
“沈副使,这个给你。”太子笑道,“不是赏赐,是信物。日后若有难处,或遇不公,可持此令入东宫。孤……至少还是个太子,多少能说上几句话。”
沈砚接过令牌。青铜触手生凉,上面的纹路却已被摩挲得光滑。他抬头看向太子,第一次在这位储君眼中,看到了超越身份的、属于“人”的真挚。
“谢殿下。”他拱手,没有推辞。
“不必谢。”太子摆摆手,重新坐下,神情轻松了许多,“其实,经此一事,孤倒想明白许多。从前在宫中,总觉得被束缚,总想出来看看这天下。如今真出来了,历经生死,才知这‘天下’二字,有多重。”
他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庭院中一株老梅已结了花苞,点点胭脂红缀在枯枝上。
“回京后,孤会好好学,好好做这个太子。”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承诺,“至少……要对得起那些还在坚守‘正道’的人。”
席间又说了些话,多是案情收尾的安排,杨文渊返京的行程,青州官员的后续处置。气氛平和,像老友闲谈。
末了,太子起身送客。走到厅门口时,他忽然叫住冷月。
“冷指挥使。”
冷月回身。
太子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微微一笑:“珍重。”
只有两个字,却像包含了千言万语。
冷月点头,拱手:“殿下也请珍重。”
转身离开时,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太子仍站在厅门口,月白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孤独,却又挺拔。他朝沈砚挥了挥手,笑容明朗,再无阴霾。
走出驿馆,长街上人来人往,市声喧嚣。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沈砚和冷月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走了很长一段,沈砚忽然开口:
“那把剑……很配你。”
冷月侧头看他。
“我是说真的。”沈砚笑了笑,笑容里没有醋意,只有欣赏,“太子殿下这次,总算做了件明白事。”
冷月默然片刻,轻声道:“他是个聪明人。经此一事,若能真如他所言,好好做个太子,是天下之幸。”
“那你呢?”沈砚停下脚步,看着她,“接了太子的剑,心里……有没有一点……”
“没有。”冷月答得干脆,“我接剑,是因剑本身有意义,因赠剑者的心意值得尊重。与我心无关。”
她说得坦然,目光清澈。沈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像她一样——冷硬如铁,却澄澈如镜;坚守如石,却通透如水。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冷月的手指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可这一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冷月。”沈砚轻声唤她。
“嗯?”
“等回了京城……”他顿了顿,“等一切安定下来……我想……”
“想什么?”
“想请雷大人做媒。”沈砚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想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把你娶回家。”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突然。冷月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沈砚连忙追上去,跟在她身边,笑嘻嘻的:“怎么,冷大人害羞了?”
“胡言乱语!”冷月斥道,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是不是胡言,冷大人心里清楚。”沈砚也不恼,就这么跟着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你想啊,咱们俩一起办案,配合多默契?回了京城,要是分开了,多可惜?不如……”
“闭嘴。”
“再说了,我虽然官没你大,但俸禄也够养家。我还会做饭,姑苏菜做得可好了,你肯定没吃过……”
“沈砚!”
“在呢在呢。”沈砚笑着,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心里软成一片,“好好好,不说了。反正……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
冷月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瞪他。可那双总是寒冰覆盖的眼睛,此刻却映着阳光,映着他,柔得像融了的春水。
“油嘴滑舌。”她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转身继续走。
可这一次,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像在等他。
沈砚笑着跟上去,走在她身侧。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依偎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驿馆的屋檐下,太子赵延静静站着,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他们转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他仰起头,看向天空。
冬日天高,云淡风轻。阳光很好,好得让人忍不住微笑。
他忽然想起昨夜读的《诗经》,除了《月出》,还有另一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见过真正如明月般的人,又怎会不为这世间有这样的人存在,而感到欢喜呢?
他笑了笑,转身回屋。桌上,那壶酒还温着,他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饮尽。
酒入愁肠,化作释然。
而长街上,沈砚和冷月的身影,已融入人群,融入这寻常的人间烟火里。
他们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在这一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