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话:军帐疗伤·心扉开(1/2)
残月如钩,悬在青州城西的荒山上空。
清剿行动从戌时开始,持续了两个时辰。周文渊虽死,其党羽与无梦楼残部却仍在负隅顽抗。城西这片废弃的砖窑厂,是最后一个据点。
战斗已近尾声。砖窑厂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垂死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六扇门捕快与青州府兵正逐屋清剿残敌,不时有黑影从暗处窜出,作困兽之斗。
沈砚率一队捕快清理东侧厂房。他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按在墨刃刀柄上,玄青官服的下摆已被血污和烟灰染得辨不出本色。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他紧抿的唇和锐利的眼。
“沈头儿,这边清理完了!”年轻的捕快王虎从一间破屋中钻出,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有了几分老练。
沈砚点头:“去支援西侧。小心暗箭。”
王虎应声,带着两人朝西侧跑去。沈砚正要跟上,眼角余光却瞥见厂房深处——那间最大的窑洞门口,似乎有个影子闪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示意身后捕快警戒,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朝窑洞摸去。
窑洞内漆黑一片,只有洞口透进些微火光。沈砚屏息凝神,踏步入内。火把的光照亮洞壁,上面还残留着烧砖的烟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砚猛地转身,火把的光照亮一张狰狞的脸——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正是周文渊麾下的死士头目,绰号“疤面狼”。他手中握着一把淬毒的短弩,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去死吧!”疤面狼狞笑,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来,直射沈砚面门!
电光石火间,沈砚来不及拔刀,只能侧身闪避。弩箭擦着他左臂飞过,“嗤”的一声轻响,官服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拔刀,墨刃出鞘,刀光如瀑斩向疤面狼。
疤面狼也是悍勇,竟不闪避,反手抽出腰间短刀,迎了上来。两人在狭小的窑洞中交手,刀光纵横,火星四溅。疤面狼武功不弱,刀法狠辣,招招夺命。沈砚却胜在身法灵活,墨刃刀走轻灵,以巧破力。
十招过后,疤面狼渐露疲态。沈砚看准机会,一刀挑飞他手中短刀,刀尖抵在他咽喉:“降不降?”
疤面狼惨笑:“降?老子手上人命十几条,横竖是个死——”话音未落,他忽然张口,一道乌光从口中射出!
沈砚早有防备,侧头躲过,那乌光钉在洞壁上,竟是一只淬毒袖箭。他手腕一沉,刀锋就要划下——
“沈头儿小心!”洞口传来王虎的惊呼。
几乎同时,窑洞深处的阴影里,又一个黑影暴起,手中长刀直劈沈砚后背!
沈砚若要杀疤面狼,这一刀就避不开;若要躲这一刀,疤面狼就有机会反击。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墨刃刀锋一转,没有划向疤面狼咽喉,而是斩向身后偷袭者。同时,他左脚踢出,正中疤面狼小腹,将他踹飞出去。
“当”的一声,墨刃与长刀相撞,火星迸溅。偷袭者被震退两步,沈砚也借力转身,正要追击,却觉左臂一麻。
他低头看去,刚才被弩箭划破的袖口处,皮肉已经乌黑肿胀,伤口边缘渗出暗紫色的血——那弩箭上果然淬了毒,虽然只是擦伤,毒性却已侵入。
就这么一滞的工夫,疤面狼和那偷袭者已趁机逃出窑洞,消失在夜色中。
“追!”沈砚咬牙,提刀就要追出去。
“沈头儿,你的手!”王虎冲进来,看到沈砚左臂的伤势,脸色大变。
“没事,小伤。”沈砚说着,却觉得整条左臂越来越麻,像有无数细针在刺。他咬紧牙关,强撑着走出窑洞,对赶来的捕快下令:“分三路追,他们跑不远……”
话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
“沈头儿!”王虎惊叫,一把扶住他。
沈砚晃了晃头,眼前恢复清明,可左臂的麻木已蔓延到肩膀,心跳也开始变得紊乱。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按住左臂伤口上方:“送我回营……找军医……”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软倒下去。
再醒来时,已是子夜。
沈砚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军帐顶部的帆布,被帐内的灯火映成暖黄色。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痛,他侧头看去,伤口已被处理过,包扎得严严实实,但整条手臂仍肿胀发黑,像是随时会爆开。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中有药味,还有……一丝很淡的、他熟悉的冷香。
他缓缓转头。
冷月就坐在榻边的木凳上。
她脱了官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外罩一件深青色棉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个小瓷瓶,侧脸在灯下显得柔和,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照亮她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唇线,还有额角细密的汗珠。
沈砚静静看着她,一时竟忘了伤口的痛。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冷月抬起头。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慌乱,随即恢复平静。
“醒了?”她放下瓷瓶,声音有些沙哑,“感觉如何?”
“还……还好。”沈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就是……有点渴。”
冷月起身,走到帐中小桌旁,倒了杯温水。她走回榻边,没有递给他,而是侧身在榻沿坐下,一手轻轻托起他的头,一手将水杯送到他唇边。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让沈砚怔住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喉结动了动,乖乖低头喝水。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缓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沈砚喝得很慢,冷月也不催促,就这么托着他,等他喝完。
一杯水尽,她放下杯子,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用指尖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她的手指很凉,触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
“还在发烧。”她低声说,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军医说,那毒名叫‘蝎尾青’,毒性虽不致命,但会让人高烧不退,伤口溃烂。若处理不当,这条手臂……可能会废。”
她说得很平静,可沈砚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后怕。
“不会废的。”他轻声说,想给她一个笑容,却因疼痛扯了扯嘴角,“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冷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去取药。她端来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药碗、药膏、干净的纱布。她又重新坐下,这次离得更近了些。
“我要给你换药。”她说,声音很轻,“会疼,忍着点。”
沈砚点头。
冷月先解开旧绷带。动作很轻,可当纱布触到伤口时,沈砚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化脓,泛着暗绿色,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冷月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用温水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她俯身时,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扫过沈砚的手臂,带来一阵酥麻。
“这毒……”沈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会解?”
“以前在六扇门密档里见过。”冷月没有抬头,专心清洗伤口,“蝎尾青,产自南疆,需用七种药材配制的‘清心散’外敷内服。军医那里只有五种,缺的两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