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话:军帐疗伤·心扉开(2/2)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让赵四连夜回城,从济世堂的封存货里找。”

沈砚一怔:“济世堂不是已经查封了?”

“所以是‘找’,不是‘取’。”冷月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赵四撬了锁,天亮前会把药材补回去。杨大人明日才走,不会知道。”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冷大人也会干这种……不太合规的事?”

“闭嘴。”冷月脸一红,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再说话,我就让这药疼死你。”

话虽如此,她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清洗完伤口,她拿起药碗,用竹签蘸了深绿色的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药膏触到皮肉,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沈砚咬紧牙关,额上渗出冷汗。

冷月的手顿了顿,忽然轻声说:“疼就喊出来,这里没人听见。”

沈砚摇头,挤出一个笑:“不疼……嘶——”

药膏渗入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痛楚。他整个人绷紧了,右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冷月忽然放下药碗,伸出左手,握住了他紧攥的右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却很有力。沈砚怔怔地看着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继续吧。”他哑声说。

冷月点头,重新拿起药碗。这一次,她一边涂药,一边轻声说话,像在分散他的注意力:“王虎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我了。你本来能杀了疤面狼,是为了救他,才被偷袭的?”

“嗯。”沈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值得吗?”冷月问,声音很轻,“疤面狼是重犯,放跑了他,后患无穷。而王虎……只是个新人。”

沈砚看着她,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辣得他眯起眼:“新人……也是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冷月沉默片刻,继续涂药。药膏渐渐覆盖了整个伤口,刺痛也慢慢转为一种灼热的麻痒。

“你总是这样。”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在嘉禾,为了救那个卖花女,差点被马车撞。在青州码头,为了掩护同僚,差点被千机弩射穿。这次又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沈砚,你不是铁打的。你会受伤,会中毒,会……死。”

烛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沈砚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担忧,后怕,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我知道。”他轻声说,“可若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死,我做不到。就像你……明明可以等援兵,却非要强攻地宫一样。”

冷月怔了怔,垂下眼睑:“那不一样。”

“一样的。”沈砚握紧她的手,“冷月,我们是一样的人。心里都烧着一把火,见不得黑暗,见不得无辜者受苦。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所以你别怪我总是冒险。就像我也从没怪过你,总是冲在最前面。”

冷月的手颤了颤。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处理伤口。她换了新的纱布,一圈一圈,仔细包扎。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包扎完毕,她却没有松开手,而是就着两人交握的姿势,静静坐着。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帐外,风声呼啸,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良久,冷月忽然开口:“沈砚。”

“嗯?”

“我其实……很怕。”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沈砚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侧过头,看着她。

烛光下,冷月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怕什么?”沈砚问,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

“怕你受伤。”她说得很快,像压抑了很久,“怕你像今天这样,躺在这里,发着高烧,手臂乌黑。怕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怕我自己……怕哪一天,我冲得太快,倒下了。怕那些还没查完的案子,还没伸张的冤屈,就这么……没了下文。”

沈砚静静听着。他看着冷月,这个总是在人前冷静果断、从不示弱的女子,此刻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内里的柔软与脆弱。

他用力握紧她的手。

“冷月。”他叫她,“看着我。”

冷月缓缓转过头。烛光映在她脸上,照亮她微红的眼眶,和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泪光。

“听我说。”沈砚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你不会倒下。因为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看着你的后背,护着你的侧翼。你想冲,我陪你冲;你想查,我陪你查。但你要答应我——”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起誓:“别总是一个人往前冲。回头看看,我就在你身后。”

冷月的眼泪终于滑落。一滴,两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

她别过脸,想擦去眼泪,沈砚却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

“还有。”他继续说,声音温柔下来,“我也怕。怕你受伤,怕你出事,怕哪天醒来,再也看不到你这张冷脸,听不到你骂我‘油嘴滑舌’。”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有痛楚,却也有前所未有的坚定:“所以咱们约定好——谁也别逞强,谁也别丢下谁。要冲,一起冲;要倒,也一起倒。”

冷月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像要把这些年积压的疲惫、恐惧、孤独,全都流出来。

沈砚也不劝,只是握紧她的手,任由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冷月的眼泪终于止住。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沈砚时,眼中虽然还有水光,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沈砚笑了,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药效上来了,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睡吧。”冷月轻声说,“我在这儿守着。”

她抽回手,起身将炭火盆拨得更旺些,又在沈砚榻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案卷,就着烛光看起来。

沈砚看着她专注的侧影,看着她偶尔蹙眉思考的神情,看着她翻动卷页时纤细的手指,忽然觉得,这简陋的军帐,这疼痛的伤口,这漫长的冬夜,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见冷月走在一片黑暗里,前方是无尽的迷雾。他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冷月忽然回过头,对他伸出手——

他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