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合卺毒心**(1/2)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青州城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浓重的夜色和压抑的氛围中沉默。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驶出六扇门衙署后门,碾过寂静的石板路,朝着北城门而去。
我抱着冷月坐在前车车厢内。她裹着厚厚的裘毯,身体依旧冰冷僵硬,眉睫上的冰晶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血玉簪的裂痕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每一次颠簸都让我心惊肉跳,生怕它下一刻就彻底碎裂。我每隔一阵,就不得不再次划开手腕,将带着熔金流彩的精血滴入她口中。每一次催动血脉之力,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右臂的麻痹感已经扩散到整个肩背,左手手腕也因为多次割裂而布满了交错的伤口,缠着厚厚的布条。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我低头时,竟在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末端,看到了几根刺眼的银白!
精血消耗…已经开始反噬本源了吗?我抿紧嘴唇,将那一缕白发塞回鬓角。代价?只要能撑到悬壶谷,只要能救活她,什么代价都值得。
秦诗雨坐在我对面,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冷月,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偶尔,她的视线会扫过我手腕的伤口和那缕被塞回去的银发,眼神中的复杂更甚,惊疑、担忧、甚至一丝…敬畏?交织在一起。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地递过来干净的布巾和温热的参汤。
“沈大人…再这样下去…”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般的颤抖,“您的身体…”
“死不了。”我打断她,声音嘶哑,接过参汤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撑到悬壶谷就行。” 我的目光落在冷月毫无血色的脸上,像是在对她,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后车传来赵延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呻吟和陈锋沉重的喘息声。赵延的尸蚕卵似乎也开始发作了,加上之前的惊吓和伤口,状态极差。陈锋不仅要照顾他,还要忍受自己身上的毒伤和麻痹。
马车驶出北门,踏上绕行北麓的官道。天色依旧昏暗,只有车辕上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晃动的光斑。车轮碾压着土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衬得车厢内的沉默更加压抑。
秦诗雨似乎为了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也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取出了那个被清洗干净、但依旧显得黯淡冰冷的青铜合卺杯。她拿出一个精巧的皮质工具袋,里面是各种细小的银针、药瓶和打磨工具。
“沈大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昨夜仓促,只验出杯底有蓝魄晶残渣。此物虽毒,但要精准触发‘含笑僵毙’,剂量、下毒时机都需极其讲究。我想…再仔细查验一番,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我点点头,没有阻止。此刻任何能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都弥足珍贵。
秦诗雨将合卺杯固定在车厢内的小几上,动作轻柔而专注。她先用特制的药水再次清洗杯身内壁,然后用极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刮擦着杯底和内壁的每一个细微凹槽、纹饰缝隙。她的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
刮擦下来的粉末被收集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绢上。她打开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无色透明的药水在粉末上。粉末瞬间起了反应,一部分呈现出淡蓝色(蓝魄晶),而另一部分极其细微的粉末,则变成了深紫色!
“蚀心草?!”秦诗雨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惊,“还有蚀心草精炼的粉末!此物无色无味,能引动心魔,放大执念!与蓝魄晶混合…天哪!”她抬起头,脸色煞白地看着我,“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下毒!这是…这是精心调配的蛊引!蓝魄晶致幻,蚀心草引念,两者混合,在阴盛时辰,足以将任何强烈的情绪(无论是极致的喜悦还是恐惧)放大到足以触发蛊母邪气的程度!柳如烟…她是被这杯酒,活活‘催化’而死的!”
“好狠毒的手段!”我胸中怒火翻腾,这已不是杀人,而是将人当作实验品般操控!对生命极致的践踏!
“下毒之人,不仅要精通药理,更要熟悉墓穴邪气的触发机制!”秦诗雨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而且…能接触到合卺酒并精准下毒的…”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凶手就在婚礼现场!就在秦府内部!或者…是能买通秦府内部核心人员的人!
“宾客名单!”我眼神冰冷,“还有接触过合卺酒的侍从!必须严查!”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前方传来车夫紧张的低语和护卫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我掀开车帘。
“大人!前面…前面荒草丛里…好像…好像有个人!”护卫的声音带着惊疑。
我和秦诗雨立刻下车。天色已蒙蒙亮,晨雾弥漫。在官道旁一处荒草丛生的洼地里,赫然躺着一具女尸!尸体半身浸在污浊的泥水中,面容肿胀发白,但衣着样式…正是秦府侍女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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