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话:太子惊魂**(2/2)

“沈…沈砚?” 他喃喃道,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不再是那种癫狂的颤抖,而是纯粹的、面对强大未知力量时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合卺杯,冰冷的金属硌着他的肋骨。

“现实就是,” 我松开他的衣襟,任他像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酷的现实,“你的好皇叔,摄政王赵胤,已经把你当成弃子了。‘废物留之何用’,这七个字,够不够清楚?他派来杀你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在这里发疯、摔东西、喊怪物,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难看!”

“不…不会的…我是太子…我是…” 赵延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虚弱,毫无底气。赵胤的批语显然比任何噩梦都更具毁灭性。

“太子?” 一直沉默旁观的秦诗雨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狼藉的房间里,“赵公子,或者说,太子殿下。您觉得,在您那位皇叔眼里,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又屡屡‘失手’、甚至可能威胁到他计划的‘太子’,和一个‘废物’,有区别吗?您觉得,您这个身份,现在还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秦诗雨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延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头看向秦诗雨,眼中最后一丝名为“太子”的虚幻尊严也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对死亡的巨大恐惧。

“不…我不想死…” 他喃喃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忽略了秦诗雨点破他身份的震撼,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手脚并用地朝我爬过来,沾满泥污和冷汗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裤脚,仰起那张涕泪横流、写满恐惧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哀求:

“沈砚!沈大人!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莽撞…我不该…你救我!你那么厉害…在墓里都能杀出来…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知道…我知道我皇叔的秘密!我知道他在京城有间密室!里面…里面肯定有他的罪证!我带你去找!求你!救我!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回京!我要见父皇!只有父皇能救我!”

他语无伦次,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将所有的筹码——皇叔的秘密、京城的密室、求见皇帝的希望——都慌乱地抛了出来,只求换取一线生机。

我低头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抓着我裤脚的手冰冷而粘腻。厌恶感依旧强烈,但秦诗雨说得对,他活着,还有用。这密室的情报,是意外收获。

“密室?” 我眯起眼,声音依旧冰冷,“说清楚。”

“在…在皇叔王府的后花园假山下面…有机关…只有我和…和父皇隐约知道一点…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小时候偷看过一次!” 赵延急切地说,生怕我不信,“真的!沈大人!你信我!只要你带我安全回京,见到父皇,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帮你扳倒他!救我!”

秦诗雨走到我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太子,又看向我,轻声道:“一个交易。他活命,我们得证。很公平,也很…危险。” 她的眼神里,是对前路艰险的清醒认知。

窗外,雨声更急了,敲打着屋檐,如同催命的鼓点。

我看着赵延眼中那混合着巨大恐惧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光,又瞥了一眼秦诗雨沉静却坚定的侧脸。冷月还在隔壁生死未卜,青州危机四伏,京城更是龙潭虎穴。

带一个吓破胆的太子回京?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雨后泥土腥冷的空气也无法平息体内的躁动和疲惫。我甩开赵延抓着裤脚的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成交。想活命,从现在起,闭上你的嘴,收起你的太子脾气,一切听我的。” 我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刺向他,“记住,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再敢添乱,我不介意把你扔回你皇叔的‘批语’里。”

赵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抱着他的合卺杯缩回墙角,虽然依旧在发抖,但眼中的疯狂已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对我深深的畏惧。

秦诗雨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一场以性命为筹码、前路未卜的交易,就此达成。

而窗外的雨,似乎要将整个青州彻底淹没。回京的路,注定是一条淌着血与火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