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崖下共患,心声初露(2/2)

“不知道。但此人必在军中,且职位不低,能自由出入各处,才能将字条精准送到你手中。”沈砚看向冷月,“你赴约前,可曾告诉旁人?”

冷月摇头:“只对王队长说去去就回,半个时辰未归再报赵将军。字条的事,我没提。”

“那就好。”沈砚松了口气,“设局之人以为你必死无疑,所以不会急着灭口王队长。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冷月苦笑,“你我困在此处,如何行动?”

沈砚没答话,而是挣扎着想坐起来。冷月伸手扶他,触到他手臂时,发现他体温高得烫人。

“你在发烧。”

“伤口感染,正常。”沈砚靠稳岩壁,喘息着环顾四周,“这岩洞……似有蹊跷。”

冷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方才只顾疗伤,未曾细察环境。此刻静下心来观察,才发现这岩洞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被苔藓和水渍覆盖,但规整的棱角依稀可辨。

“像是……矿洞的支脉?”冷月猜测。

沈砚目光忽然定在对面岩壁某处。那里有一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形状方正,像一块嵌在岩壁里的石碑。

“扶我过去。”他说。

冷月皱眉:“你伤重——”

“扶我过去。”沈砚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冷月看着他眼中固执的光,终究妥协。她撑着伤腿站起来,让沈砚搭着她的肩,两人一步一挪地蹭到那片岩壁前。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石碑,而是有人在岩壁上刻下的一片字迹。刻痕很深,年月日久,边缘已变得圆润,但笔画走势依旧清晰。

最上方是四个大字:

“破军七式”

下面分七行,每行描述一招擒拿手法,配有简图。招式精妙狠辣,专攻关节要穴,看路数,竟与冷月所学的大内侍卫擒拿术有七分相似,却又更刁钻、更致命。

沈砚的手颤抖着抚上刻痕。

“这是……”冷月也认出来了,“专克虎贲拳的擒拿术?”

“不止。”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这是师父自创的‘破军七式’。他说过,这套功夫是他与宫中侍卫长切磋三年所悟,专为克制大内武学。”他指尖停在刻痕末行,“你看这里。”

冷月凑近细看。末行刻着八个字:

“天雄绝笔,憾不能清君侧。”

字迹狂放,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几乎划破岩壁,透着一股不甘与愤懑。

“师父……”沈砚喉结滚动,“当年就是困在此处。”

冷月扶着他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沈砚身体的颤抖——不是因伤痛,而是某种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赵神捕当年在此刻下绝笔,说明他当时尚有行动能力。”冷月冷静分析,“‘憾不能清君侧’,指的是曹淳,还是……”

“是‘新主’。”沈砚接口,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字,“师父查到的不止曹淳,还有曹淳背后的‘新主’。他本想肃清朝纲,却反遭迫害,被困于此,只能留下这套功夫,盼后来者能完成他未尽之事。”

他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伤口又渗出血。

冷月急忙扶他坐下:“别激动,你伤得太重。”

沈砚喘息良久,才平复下来。他靠回岩壁,闭着眼,胸膛起伏。

“冷月。”他忽然唤她。

“嗯?”

“那张字条……你明知可能是陷阱,为何还去?”

冷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笔迹太像。像到……让我有一瞬间真的以为,是你遇到了性命攸关的急事,不得不以此方式传信。”

“所以你就孤身犯险?”沈砚睁开眼,看向她,“若我没赶到呢?”

“你会赶到。”冷月回视他,眼神平静,“我知道你会来。”

沈砚怔住了。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滴水声潺潺不绝。天光又移了几分,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投在岩壁上,几乎融为一体。

“你何时发现的?”沈砚终于问。

“看到你守在回春堂外时。”冷月说,“但我还是去了,因为要揪出设局之人。只是没料到,对方布的是绝杀之局。”

“那女人……你认识吗?”

冷月摇头:“从未见过。但她易容成李谨的模样,又能调动火药和‘天罗网’,必是曹淳麾下核心人物。可惜让她跑了。”

“跑不了。”沈砚扯了扯嘴角,“她既然现身,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等我们出去——”

话未说完,洞外忽然传来隐约的呼喊声:

“沈大人——!”

“冷大人——!”

是赵怀山的声音,隔着岩壁和水声,听得不真切,但确确实实是在呼喊他们。

沈砚和冷月对视一眼。

“他们找来了。”冷月说。

“比我想的快。”沈砚撑着岩壁想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冷月按住他:“你伤重,我去回应。”

她拖着伤腿挪到水潭边,寻了块扁平的石头,有节奏地敲击岩壁——这是六扇门的求救信号,三长两短,重复三次。

敲击声在洞内回荡,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岩洞顶部的裂缝处垂下一条绳索,接着,赵怀山那张焦急的脸出现在裂缝边缘。

“沈大人!冷大人!”他看见二人,大喜过望,“老天保佑,你们还活着!”

“赵将军。”冷月仰头道,“沈砚伤重,需要担架。”

“马上!”赵怀山回头吩咐,“快放担架下去!再下来两个人!”

救援进行得很快。兵卒垂降而下,将沈砚小心固定在担架上,又协助冷月固定好伤腿。半个时辰后,两人被先后拉出岩洞。

重见天日时,已是正午。

雪停了,阳光刺眼。沈砚被抬上马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岩洞入口——隐蔽在乱石和枯藤之后,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

师父当年,就是从这里“失踪”的。

而如今,他也从这里被救出。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指引?

沈砚不知道。他只觉得很累,伤口疼得麻木,意识又开始模糊。昏睡过去前,他最后看见的是冷月坐在他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第二十一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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