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明查受阻暗流涌(1/2)

怀里抱着玄铁墨刃,这沉甸甸的冰凉家伙,像揣了块从千年寒潭底捞出来的生铁,压得沈砚半边身子都往下坠。后背撞窗框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刚才工棚里那番亡命鼠窜,更是让肺管子火辣辣的。他找了个背靠巨大冷却水塔的犄角旮旯,把自己缩进阴影里,像只受惊后舔舐伤口的野狗,等着谷主书房失窃引发的骚乱平息。

足足趴了有半个时辰,外面的喧嚣才从“抓贼”变成了日常的警戒。他这才像条真正的泥鳅,溜回了分配给冷月和他临时落脚的那间靠近谷口、简陋得只有两张硬板床的工棚。

刚推开门,一股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冷月正坐在唯一一张破桌子旁,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她那张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更是沉得能拧出水来。秀眉紧锁,薄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透着极力压抑的烦躁。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眼扫过来。那眼神,比玄铁墨刃的剑锋还冷,还利,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砚。”她开口,声音像结了冰的石头,“你又去哪里‘闲逛’了?欧冶谷主书房遭窃,闹得沸沸扬扬,护卫正在大肆搜捕。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那种“比窦娥还冤”的夸张表情,一边拍打着身上蹭的煤灰,一边唉声叹气地往里走:“哎哟我的冷大捕头!您可冤死我了!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还敢去偷谷主书房?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我就是…就是看您忙着查账,帮不上忙,心里着急啊!想着去工坊区再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有用的…”

“着急?”冷月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诉苦”,手指重重戳在账册上,“我看你是游手好闲,唯恐天下不乱!整整一天!我在墨痕的‘陪同’下,查遍了谷里近三个月的所有外购货单、内销记录、库存铁册!”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挫败,“所有账目,表面上天衣无缝!赤火砂的入库签收、领用记录、损耗报备,环环相扣,连一个铜板的误差都找不出来!那四十五石的缺口,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猛地站起身,玄色的披风带起一股冷风:“至于那些苏家暗器?线索倒是‘有’!墨痕‘主动’提供了一个月前因手脚不干净被逐出谷的学徒名字,说此人曾偷偷仿制过一些失败品,很可能流入了黑市!他连人证(另一个学徒的‘指认’)、物证(几件粗劣的仿品)都‘贴心’地准备好了!呵,好一个替罪羊!当我冷月是傻子吗?!”

她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再次钉在沈砚身上:“我要求立刻查验那几位‘闭关’大师傅的情况!墨痕那厮,又是那套说辞!‘传承机密’、‘师父严令’、‘紧要关头不容打扰’!搬出欧冶风来压我!可那老头…”她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自打天工阁前争执后,就被扶回‘静思阁’,据说心疾复发,闭门谢客,连我都见不到!这谷里,处处透着诡异,线索全被堵死!而你!”她声音陡然拔高,“除了‘闲逛’,还会做什么?!”

看着冷捕头这副被墨痕耍得团团转、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的样子,沈砚心里那点因为偷剑惹祸的忐忑,反而被一丝幸灾乐祸给冲淡了。啧,六扇门总捕头,办案讲究个程序证据,碰上墨痕这种心思缜密、滴水不漏、还顶着“谷主爱徒”光环的对手,可不就得吃瘪么?

他缩了缩脖子,装作被她的气势吓到,小声嘀咕:“那…那也不能怪我啊…查账查库房这种精细活儿,我哪懂?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点“突然想起”的迟疑,“…今天‘闲逛’的时候,倒是听几个歇脚的小学徒扯闲篇,提到点怪事,也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说!”冷月不耐烦地喝道,但眼神里的锐利却表明她没放过任何一个字。

沈砚搓着手,一副“我也是道听途说您别当真”的表情:“就是…后山那边,不是有片废弃的旧矿洞么?荒了好些年了。那几个小子说,上个月半夜起来撒尿,好像…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冷月追问,语气依旧冰冷,但身体却微微前倾。

“说是…叮呤咣啷的,像…像是铁链子在地上拖?还夹杂着砰砰的闷响,不像咱们打铁那么清脆…”沈砚皱着眉,努力回忆着那小学徒惊恐的表情,“听着怪瘆人的。不过后来被个巡夜的老师傅狠狠骂了一顿,说他们睡迷糊了听岔了,再敢胡说就扣工钱。吓得他们再也不敢提了。”

“铁链…闷响…后山矿洞?”冷月重复着这几个词,秀眉紧锁,眼神锐利地思索着,“无稽之谈!废弃矿洞,哪来的铁链声?定是风声或者野物弄出的动静!”她断然否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六扇门捕头对怪力乱神的本能排斥。

“就是就是!”沈砚赶紧附和,点头如捣蒜,“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肯定是听错了!那破地方阴森森的,晚上谁敢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她的表情。虽然嘴上否定,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和下意识摩挲剑柄的手指,可骗不了人。这条“无心”抛出的线索,像颗石子,已经在她那被账目堵死的思维泥潭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谷主!”“师父!您不能…”“让开!”

声音来自“静思阁”方向!

沈砚和冷月对视一眼(她眼中的烦躁瞬间被凝重取代),几乎同时冲向门口。

只见通往“静思阁”的小路上,一片混乱。

欧冶风被两个须发花白、同样满脸焦急的老工匠架着,正踉跄着朝这边走来。他原本雄狮般魁梧的身躯此刻佝偻着,古铜色的脸膛此刻一片灰败,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刺眼的暗红色血渍!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把肺腑都震出来,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咳出的不再是痰,而是带着黑色絮状物的粘稠黑血!那黑血滴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更骇人的是,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隐隐可见几道淡金色的细线在皮肤下诡异蠕动,如同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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