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夜会姑苏,违命潜行(1/2)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打出急促的鼓点,渐渐被京城喧闹的市声淹没。我勒住缰绳,胯下这匹陪我跑了几百里路的“老伙计”喷着粗重的白气,停在了一堵高墙朱门之前。
夕阳的余晖像熔化的金子,泼洒在门楣那块巨大的黑底金漆匾额上——“六扇门总衙”。五个大字,铁画银钩,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种我既熟悉又无比抗拒的威仪。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猛地堵在喉咙口。辛辣,苦涩,还有一丝被岁月磨钝了棱角、却从未真正熄灭的、近乎本能的归属感在蠢蠢欲动。他娘的,老子曾经也是这里头的人。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比蛊毒还难缠。看着那朱漆大门,看着门前那两尊怒目圆睁、仿佛要噬人的石狴犴,那些我以为早就埋进青州黄土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闪回:青州分舵校场)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我咬着牙,手里那柄沉重的无锋墨刃像是生了根,每一次劈砍都震得虎口发麻,动作笨拙得像头刚下地的牛犊子。靛蓝色的六扇门捕快服黏在背上,闷得喘不过气。
“手腕沉下去!腰是根,腿是桩!墨刃重的是势,不是你那点蛮牛力气!蠢材!” 一声炸雷般的呵斥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手腕剧痛,像是被铁钳狠狠夹了一下。师父赵天雄那张刚毅如岩石的脸出现在眼前,浓眉倒竖,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我一层皮。“记住!你是捕快!穿这身皮,拿这把刀,为的是法度!是护着那些没刀的人!心不正,眼不明,刀就是个惹祸的烧火棍!”
我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半点不恼,反而像被注入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师父!是他把我从砚台山那个风雪夜的死人堆里拖出来,给了我“沈砚”这个名字,给了我这身皮,这把刀。青州分舵,就是我的窝。
(闪回:青州分舵签押房)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把师父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座沉默的山。他指着摊开的案卷,手指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上,声音不高,却砸得人胸口发闷:“砚儿,看清楚了。这‘米行亏空’,账面上是掌柜贪了,可钱粮最后流进了谁的腰包?青州府仓大使!官字两张口,吃的是百姓的血肉!外面灾民易子而食,他们在里面花天酒地!”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都晃了晃,“我六扇门立在这天地间,头顶着皇命,脚踩着黄土,求的就是个公道!查!给我一查到底!法理昭彰,人心自正!”
那时候,师父的话就是我的天。他眼里的光,就是我的路。
(闪回:青州郊外庄园大火)
冲天的火光,浓烟滚滚,烧得半边天都红了。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我像头困兽,被几个同僚死死按在外围。“沈砚!别冲动!赵头儿严令你在此接应!”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那魁梧的身影,提着刀,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头扎进那片翻腾的火海和混乱之中。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冰冷的讣告:“金章捕头赵天雄,追查要犯,深入虎穴,不幸殉职。”
天塌了。
(闪回:青州府衙大堂)
没了师父这座山,我成了孤魂野鬼。查一桩府尹亲信贪腐的案子,证据还没捂热乎,就被人反咬一口。“构陷上官!”“滥用职权!”“收受黑钱!”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僚,眼神躲闪;曾经拍着胸脯保证“秉公处理”的上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一纸撤职查办的文书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带着火漆的臭味。青州府尹那张肥腻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像条丧家之犬,被逐出了那个我曾以为能寄托热血和理想的地方。
“……呵。” 一声冷笑从我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夕阳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明镜高悬?狗屁!师父的尸骨没找回来,老子倒成了“罪人”!这地方,这招牌,现在看,真他娘的讽刺!
我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黏糊糊的回忆甩出去。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怀里那张沾着王老蔫儿手上油污的纸条,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头发慌。骨笛!姑苏!那个代号“贰”的杂碎!
深吸一口带着京城尘嚣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我拍了拍黑风的脖子,牵着它,熟门熟路地绕到总衙后面那条逼仄、常年飘着泔水味的小巷子。巷子深处,支着个破旧的茶寮,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角落里,一个绯红的身影背对着巷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把插在鞘里的短剑,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冷月。她面前那碗茶,怕是早就凉透了。
我把黑风拴在巷口一根半朽的木桩上,走过去,一屁股在她对面那条吱呀作响的长条木凳上坐下,故意弄出点响动。
她猛地抬头,看清是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冻成了冰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意思很明显:有屁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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