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夜会姑苏,违命潜行(2/2)
我也懒得废话。咧了咧嘴,扯出我那招牌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无赖的笑容,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软趴趴、边缘还沾着可疑黄渍的纸条,“啪”的一声,拍在冷月面前的破木桌上,震得那碗凉茶都晃了晃。
“瞅瞅,冷大捕头。”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姑苏城西,金水桥边,倒夜香的老王头,三日前夜里,亲眼所见——腰上别着根死人骨头做的笛子,走路没声儿,跟鬼飘似的。喏,地址人名,都在这‘香喷喷’的纸上了。”
冷月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她脸上那层万年寒冰,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她一把抓起那张油腻腻的纸条,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片捏碎。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雷震那张黑脸,还有他那套“大局为重”、“不得擅动”、“牵连六扇门”的狗屁官腔,肯定在她脑子里嗡嗡响。看着她眼底那剧烈的挣扎和几乎要喷出来的不甘,我心里那点促狭劲儿就上来了。
“哟,”我故意咂咂嘴,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看冷大捕头这坐立不安的劲儿,是被雷总捕按在京城这‘温柔乡’里‘休养’了?啧啧啧,京城好啊,高床软枕,锦衣玉食,躺得骨头都酥了吧?这‘休养’的日子,舒坦不舒坦?” 我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诱惑,“怎么样?跟沈爷我去趟姑苏?那地方,烟花三月,杨柳风一吹,骨头缝都透着软和劲儿。咱们去会会那位‘骨笛’朋友,听听他吹的是什么催命曲儿?顺便…再查查你那些矿洞里救出来的‘宝贝’们,嘴里头念念叨叨的‘音牢’,到底是个什么鬼门关?”
“音牢”两个字一出口,冷月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那双冰锥子似的眼睛死死盯在我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恼怒。
我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痞笑没变,眼神却沉了下来:“王麻子那老小子,鼻子灵耳朵也尖,倒夜香的时候,听到的可不止骨头笛子的事儿。走吧,冷月。” 我站起身,俯视着她,“留在京城,守着那堆故纸堆,你能查出个屁!雷震的顾虑我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耗子,等你层层上报、调齐人手,黄花菜都凉了!骨头渣子都给你舔干净!”
冷月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烫手的山芋。纸条上“骨笛”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烙在她眼里,也烙在我心上。雷震的命令是铁链,可眼前这机会,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茶寮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远处模糊的叫卖声和风吹过巷口的呜咽。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每一息都长得像一年。
终于!冷月眼中最后那点挣扎的余烬,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彻底点燃、焚尽!她猛地攥紧纸条,像是捏碎了一个枷锁,声音冷得掉冰渣子,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何时动身?”
成了!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得逞的快意和即将奔赴猎场的兴奋:“现在!趁雷黑脸还没反应过来给你派俩‘跟屁虫’!走!” 我丢下几个铜板在油腻的桌上,发出叮当脆响。
两道身影霍然起身。冷月迅速将那张承载着秘密和决心的纸条仔细收进怀里,贴身藏好。没有半句废话,我们如同两道融入暮色的影子,翻身上马。
“驾!”
清脆的鞭响撕裂了京郊的沉寂。黑风和冷月的坐骑如同离弦的箭,载着我们,猛地冲破了京城这无形的牢笼,一头扎进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幕之中。急促的马蹄声敲打着官道的硬土,踏碎了身后的一切束缚和顾虑,目标只有一个——千里之外,暗流汹涌的姑苏城!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着初夏的凉意和远方未知的血腥气。我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黑风肌肉的贲张和力量的奔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浓墨般的黑暗。姑苏,骨笛,“贰”…还有,师父!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无尽恨意与誓要揪出真相的执念,在胸腔里翻腾咆哮,几乎要破喉而出:
“师父…您在天上看着!弟子沈砚,就算是把姑苏城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定要把这藏在骨头笛子后面、搅风搅雨的魑魅魍魉揪出来!挫骨扬灰!给您…讨个说法!”
我狠狠一夹马腹,黑风长嘶一声,速度再次飙升。夜风灌满了我的衣袖,也灌满了那颗被过往灼伤、被仇恨点燃的心。
我那时还不知道,姑苏等着我的,远不止一根森然骨笛和一个代号“贰”的敌人。命运这盘棋,早已布下了最残酷的杀招。那张在记忆中早已模糊、曾给予我名字和刀法的恩师面容,即将以最撕裂的方式,轰然降临,将我所有的信念和过往,彻底碾碎在冰冷的现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