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纸鸢蔽日,金刚折臂(2/2)

断裂的、沾着血肉的锯齿钢轮散落在尸体周围。还有一个碎裂的黑色瓷瓶碎片,散落在装置底座附近,碎片边缘残留着一些粘稠的、如同融化沥青般的黑色残渣,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混合着腐臭的味道。

尸体本身也透着诡异。明明是刚死不久(看热闹的人群才刚围上来),但那裸露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隐隐透着青黑,并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败!皮肤下的肌肉似乎正在失去弹性,微微塌陷下去。那股浓烈的甜腥味,源头就是这里!

“呕…”围观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冷月的脸色也白了白,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迅速扫视着现场每一个角落。

我强压下胃里的不适,把老伙计的缰绳塞给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守城兵丁:“看好我的马!”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血腥的修罗场。老伙计在我身后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似乎在提醒我危险。

越靠近,那股甜腥腐败的味道和血腥气就越浓烈,熏得人头晕。我蹲下身,尽量忽略那断臂的惨状,目光聚焦在尸体和那个诡异的装置上。

“铁臂金刚’周通。”冷月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她显然认出了死者,“姑苏本地有名的外家拳师,一身横练功夫,据说双臂有千斤之力。”她蹲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仔细检查着地面遗留的脚印和一些散落的细小物件。

目标明确!凶手就是冲着他这身“铁臂”功夫来的!我心头一凛。这手法,这残忍劲儿,还有那黑色的蛊瓶碎片…太熟悉了!盘龙坞,欧冶谷!那个“贰”的影子!

我戴上随身携带的薄皮手套(这习惯还是当年师父逼我养成的),忍着恶心,仔细检查周通的断臂创口。创面极其粗糙,筋肉被暴力撕裂、绞碎,骨茬森白。但仔细看,创口边缘并非完全撕裂,有一部分呈现出一种…被高速旋转的锋利锯齿反复切割、最终硬生生磨断的痕迹!

我的目光移向散落的锯齿钢轮,又看向那个悬在半空的钢铁怪物。它的核心部分,几个巨大的齿轮咬合处,残留着清晰的、被巨力崩断的痕迹。底座附近,有几根崩断的、异常坚韧的细丝——不是金属丝,更像是…浸过油的、特制的风筝线!非常长,一直延伸到演武场边缘的几根固定桩上。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风筝线的牵引! 凶手利用纸鸢大会漫天风筝线做掩护,甚至可能直接利用了某种大型风筝的拉力,远程触发了这个精密的杀戮装置!在周通演练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硬功时(演武场是他常来的地方),机关启动,巨大的锯齿钢轮瞬间绞下!

我忍着刺鼻的气味,用匕首小心地挑起一点装置底座附近那融化的黑色蛊瓶残渣。粘稠,带着硫磺味,里面似乎还有些极细微的、僵死的虫尸痕迹。再看周通正在加速腐败的尸体,一个可怕的推测在我心中成型。

“妈的…”我低声骂了一句,站起身,走到冷月身边,压低声音,“凶手是冲着他的筋腱来的。想用这鬼玩意儿强行抽出来。看那装置上的钩子,设计就是挂‘战利品’的。”

冷月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抽筋?”

“嗯。估计是想拿这‘铁臂金刚’的筋腱做什么邪门实验。”我指了指那融化的黑色蛊瓶碎片,“但这玩意儿失控了。蛊虫…应该是用来瞬间破坏筋肉活性,方便抽取的,但可能剂量或者时机没控制好,蛊虫瞬间僵死融化,装置也崩了。筋腱是抽出来了,但也被绞得稀烂,成了那副鬼样子。尸体加速腐败,也是蛊虫残留和装置失控共同作用的结果。”我指了指那悬着的、已经不成样子的筋腱,“这实验…失败了。”

冷月顺着我的手指看向那高高悬挂的、象征着周通毕生修为的扭曲筋腱,又看了看地上那正在迅速失去生气的庞大尸体,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纸鸢大会的喧嚣欢庆仿佛成了最刺耳的背景音,将这演武场的血腥和邪异衬托得愈发惊心。

欢腾的姑苏城上空,彩鸢依旧飞舞,阳光明媚。但我和冷月都知道,一个巨大的、充满血腥与诡秘的阴影,已经随着那根森然骨笛,悄然笼罩了这座千年古城。而这“铁臂金刚”周通,不过是阴影下第一个被吞噬的祭品。

老伙计在人群外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带着不安和催促。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匹瘦骨嶙峋却依旧忠诚的老马,又看看地上周通的尸体和那狰狞的钢铁怪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姑苏城的纸鸢,飞得太高了,高得让人看不清地上流淌的血。而我和冷月,已经一脚踏进了这血色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