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纸鸢蔽日,金刚折臂(1/2)

老伙计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混着尘土,在姑苏城暖洋洋的春日空气里散开。我翻身下马,骨头缝里都透着赶路的酸疼。这老伙计,毛色更暗了,肋骨也更显眼了,但那双温顺的眼睛望过来时,还是让我心里一软。我伸手拍了拍它瘦骨嶙峋却异常坚韧的脖颈,粗糙的鬃毛扎着手心。

“辛苦了,老伙计。”我低声道。这匹马,是师父赵天雄当年在青州马市,从一堆高头大马里挑出来的。别人都笑他挑了个“瘦柴火”,他却说:“这马眼神清亮,筋骨硬实,耐得住长途,性子也稳,配你。”一晃这么多年,它驮着我走过多少风风雨雨,从青州到天涯,再到这姑苏城。它老了,我也早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捕快了。

冷月也下了马,动作干净利落,绯红的官服在满城彩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冷肃。她没看老伙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门内外。我们刚到姑苏,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姑苏城,果然名不虚传。正值一年一度的纸鸢大会,那场面,热闹得能把人耳朵吵聋。满天的风筝,大的像磨盘,小的像麻雀,龙飞凤舞,蝴蝶翩翩,还有扎成美人儿、武将模样的,花花绿绿,遮天蔽日。线绳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在碧蓝的天幕下颤动。街面上人挤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风筝线轮转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直往人脑仁里钻。

“啧,真够闹腾的。”我揉了揉被阳光和色彩刺得有点发花的眼睛,牵着老伙计,尽量避开人流。老伙计似乎也不喜欢这喧闹,不安地踏着蹄子,耳朵警觉地转动着。

冷月皱着眉,显然也被这过分喧嚣的氛围弄得心烦意乱。我们此行的目标,是那森然骨笛和代号“贰”的阴影,可不是来看风筝的。

然而,这份喧嚣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撕裂。

“让开!快让开!”

“出事了!城外演武场!死人了!”

“天爷!惨呐!两条胳膊都没了!”

“快报官!快报官啊!”

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如同冷水泼进滚油,瞬间在城门口炸开!原本仰头看风筝的人群骚动起来,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朝着城外涌去。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慌和猎奇的躁动。

我和冷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冰冷的预感。骨笛的阴影刚到姑苏,这里就出了命案?绝非巧合!

“走!”冷月声音冰冷,斩钉截铁。

我用力一拽老伙计的缰绳:“老伙计,再辛苦一趟!”老伙计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低嘶一声,迈开步子,跟着人流奋力往城外挤。冷月身手矫健,很快在前方分开人群。

演武场离城不远,平时是驻军操练和江湖人切磋的地方,此刻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混杂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直冲鼻腔。

“六扇门办案!闲杂人等让开!”冷月清冷的声音带着内力送出,如同冰锥刺入嘈杂的人群。她亮出了腰牌。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勉强让出一条缝隙,敬畏和恐惧的目光投向我们。

我们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饶是我这见惯了江湖血腥的浪荡子,胃里也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场地中央,原本平整的演武场草皮被撕裂了一大片。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仰面倒在那里,像座倒塌的山。他虬结的肌肉还保持着生前的轮廓,但两条粗壮得如同常人大腿的手臂,竟齐着肩膀被硬生生绞断!断口处血肉模糊,筋骨扭曲断裂,呈现出一种被巨大力量强行撕扯、碾碎的惨状。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尸体上方,悬着一个冰冷、狰狞、沾满黑红污迹的钢铁怪物!它由巨大的、布满尖齿的齿轮和粗壮的连杆、铰链构成,像一只被拆解了一半的钢铁巨兽的残骸。两条沾满粘稠血浆、泛着诡异光泽的“东西”——正是那壮汉被完整抽出的粗大筋腱——被扭曲的钢钩挂在这装置的最高处,如同献给邪神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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