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火种托付,弟子初试(1/2)

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消失在山道尽头,并未在我心中激起半分波澜。殿内,那方由我神念所化、映照大明国运的沙盘,也随之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李玄风与张应韶仍立于殿中,脸上残留着窥破天机后的震撼与无力。他们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们还有太多疑问——关于那真正的“闯王”,关于注定的结局,关于我辈修士在这天命洪流中该何去何从。

但我没有再给他们发问的机会。

我缓缓转身,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自始至终安静立于我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渊儿身上。

“渊儿。”

“弟子在。”

他上前一步,眼眸清澈,没有因山河破碎的未来而恐惧,亦没有因王朝将倾的定数而绝望。唯有了一种将前因后果了然于胸后,近乎于“道”的平静。

这三年的红尘行走,早已将他初生的道心,打磨得坚如磐石。

“你都看到了。”我平静道。

“是,弟子都看到了。”

“那你可知,为师接下来要你去做什么?”

渊儿沉默片刻。清澈的目光扫过殿内,掠过张天师脸上悲天悯人的忧虑,拂过李前辈眼中那虽被撼动却依旧锋锐的剑意,最终,落回我身上。

“师父,”他声音沉稳而坚定,“弟子曾以为,‘守护’之道,便是寻回即将被战火焚毁的典籍,为华夏文脉保留一份不灭的‘形’。”

“但今日,弟子明白了。”

他对我深深一揖。

“真正的守护,并非挽救那早已腐朽的‘形’。而是要在‘形’崩塌之前,将寄托于其中的‘神’——那份让我华夏子孙在最深的黑暗里,依旧能找到归途的‘魂’——播撒出去。”

“让它在最贫瘠的土壤上,生根,发芽。”

“让被动的‘守护’,变为主动的‘传承’。”

他的话,掷地有声!

张应韶与李玄风身体猛地一震!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其道心之通透已远超他们想象,眼中充满了激赏!

而我,缓缓闭上双眼。

胸口那颗因化神而已然古井无波的心,此刻竟传来一阵细密的、被暖流包裹般的……慰藉。

孺子可教。

薪火,可传。

“好。”我睁开眼,望着他那张与我年轻时相似、却更纯粹坚韧的脸,“既如此,为师便将这最后、也是最重的担子,交给你了。”

我一挥袖。

那枚承载着“文明方舟”的芥子扳指自我指间脱落,漂浮而起。

它不再朴实无华。法力催动下,温润玉石表面浮现出亿万星辰般璀璨的光点!光点汇聚成溪流江河,最终化作一幅微缩却浩瀚无垠的文明星海图!

我能清晰“感”到其中每一颗星辰的每一次心跳。

“此物,名为‘薪火’。”我的声音无比郑重,“今日,我便将它与其中数万卷典籍、千百位先贤的‘文魂’,尽数托付于你。”

我伸出右手,“薪火”扳指轻飘飘落于掌心。

我没有直接给他。目光落在他那双白皙修长、还未曾沾染太多人间烟火的手上。

“渊儿,伸出手。”

他依言伸出双手。

我将那枚承载文明重量的扳指,轻轻放在他年轻却沉稳的掌心。

入手微凉。

却又重若泰山。

“从今日起,”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再只是一个行万里路的‘寻书人’。”

“你要去江湖,去民间,去那些最黑暗、最绝望的角落。”

“你要做的,不再是‘收’。”

“而是‘传’。”

我的神念化作一道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识海。那是我三年来于须弥虚空中,结合他所集百家之学,为这末法时代推演出的最基础却也最实用的“道”。

其中有能让饥荒中百姓辨识百草、寻得一线生机的《救荒本草》;

有能让目不识丁的孩童快速掌握三千常用字的《千字文速成法》;

更有一些经我改良、无需灵力、仅凭简单杠杆水力便能提升耕织效率的百工巧技。

“这些,便是你要‘传’的第一批火种。”

“去寻一些心性坚韧、虽身处淤泥却心向光明的少年。”

“将这些,教给他们。”

“不要问出身,不要问前程。只需将这种子种下。”

“然后看着它,是否能在乱世风雨中凭自身力量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这,便是你的‘初试’。”

“也是为师交给你的最后一桩功课。”

渊儿捧着那枚扳指,沉默了许久。

清澈眼眸倒映着那片璀璨的文明星海。

最终,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只是对着我,他的本源,他的师父,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与青石板碰撞的闷响,在空旷殿中格外沉重。

他没有说话。

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即将远行、此去或经年或永别的三叩九拜之大礼。

我坦然地受了。

我知道,自他起身的这一刻起,他便不再只是我的“延续”。

他已然是一个可以独立于天地间,承载起一份比我当年更沉重、更宏大的“道”的传火之人。

……

三日后,清晨。

清玄观山门前。

渊儿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那根简单的木簪。只是身旁多了一条已缩小至猎犬大小、正兴奋摇着毛茸茸尾巴的小白龙。

我、张应韶、李玄风,与那位依旧默默扫地的通正,为他送行。

“渊儿,”张天师从袖中取出一枚刻满繁复符文的紫金令牌递上,“此乃我龙虎山天师令。持此令如我亲临。日后山下若遇宵小,或需我龙虎山弟子效劳之处,尽管出示。”

“多谢天师。”渊儿郑重接过。

李玄风依旧惜字如金。

他没有取信物,只是并指如剑,在渊儿眉心前轻轻一划。

一道微不可察却又锋锐无比、足以斩断虚妄的纯粹剑意,悄无声息融入渊儿识海。

“若遇不可力敌之险,”声音冰冷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催动此念。”

“千里之内,我必到。”

“多谢李前辈。”渊儿再次行礼。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没有再多说嘱咐。

只是伸出手,为他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襟。

“去吧。”

我只说了这两个字。

渊儿对着我们三人,再次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带着白泽,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茫茫红尘走去。

他的背影在清晨薄雾中渐渐模糊,却又无比坚定。

我看着他消失在山道尽头,久久无言。

我知道,自此,这片人间便由他代我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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