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火种托付,弟子初试(2/2)
而我,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我对着张应韶与李玄风微微颔首,算作告别。
随后,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消散在原地。
只留下山门前两位神情复杂的道门泰斗,与那个依旧重复着扫地动作的通正道人。
……
须弥虚空。
我重归此地。
四周依旧是奔腾不息的法则能量星河。
那面倒映人间的“映画明镜”依旧无声流转着世事变迁。
我盘膝于这片亘古虚空。
神识如一只无形的眼睛穿透时空,静静注视着那道已走入凡尘的年轻身影。
我看到他没有去往繁华城镇,而是一路向西,进入了那片因连年灾荒而赤地千里的中原大地。
最终,在一个名为“野狗村”、早已断绝炊烟的破败村落口,停下了脚步。
村子里没有活人。
只有几具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尸骸,和在废墟间游荡、眼神麻木警惕的野狗。
然而,在村子最深处一间塌了半边的破败土地庙里,渊儿找到了一丝微弱却顽强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
那是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脏得看不出面目的孩童。
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甚至不会走路。
他们蜷缩在一起,像一群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小兽。
眼中没有孩童的天真光彩,只有经历极致饥饿恐惧后,对任何靠近生物最原始的敌意。
当渊儿出现在破庙门口时,所有孩子如受惊刺猬瞬间弹起!手中紧攥石块、木棍、甚至锋利的碎瓷片!
他们龇着牙,对这不速之客发出阵阵幼兽般的威胁低吼!
渊儿没有靠近。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清澈眼眸中没有半分怜悯或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平等而温和的注视。
许久。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块早已干硬的麦饼。
没有直接扔过去,只是小心翼翼将它掰成八份。
将其中七份轻轻放在庙门槛上。
自己拿着最小的一份,缓缓退到一个足以让他们感到安全的距离。
然后,他当着所有孩子的面,将那一小份麦饼,一小口一小口、无比珍惜地吃进嘴里。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动作。
只是盘膝于那片充满尘土与绝望的土地上,静静地等待。
时间流逝。
庙里的孩子与庙外的渊儿无声对峙。
他们眼中充满敌意的警惕,渐渐被深入骨髓的对食物的原始渴望取代。
喉结滚动,肚子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终于,一个胆子最大、饿得最狠的脸上带疤男孩,忍不住了。
他试探着,一步一步向庙门挪去。
身后孩子们屏住呼吸。
男孩走到门槛前,飞快抓起一块麦饼,便如偷到食物的野猫瞬间缩回黑暗角落!
他将麦饼死死护在怀中狼吞虎咽!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第三……
很快,门槛上七块麦饼被一抢而空。
所有孩子缩回庙宇深处,如护食野兽贪婪咀嚼着救命的食物。
渊儿看着这一幕,总是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笑意。
他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数日,他每日都在同样时间来到破庙,送来刚够果腹的食物与清水,然后安静守在远处。
孩子们对他的敌意,在一天天喂食中渐渐消散。
他们不再用石块对他,甚至敢在他出现时走出破庙,在阳光下活动僵硬的身体。
第七日。
渊儿再次到来。
但这次,他带来的不再是麦饼,而是一根烧得焦黑的木炭,与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
他没有说话。
只是当着所有孩子的面,用那木炭在石板上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字。
“人”。
笔锋很慢很认真,未蕴含任何法力,却仿佛带着一股足以开天辟地的文明力量。
写完后,他将石板立在庙门前,自己再次退到远处盘膝而坐。
孩子们吃完食物,好奇地围上来。看着石板上那个从未见过的奇怪黑色符号,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除“饥饿”“恐惧”外的第三种情绪——一种对未知最原始的好奇。
“这……这是个啥?”脸上带疤的男孩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小心翼翼描摹那个“人”字。
渊儿看着这一幕,嘴角笑意愈温和。
他缓缓起身,没有走近,只用一种最温和清晰的声音,对着那群围着石板交头接耳的孩子们,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字的读音:
“人——”
声音出口的刹那,不再凡俗。
那一个简单音节,竟在他身后化作了由无数柔和金芒构筑、充满“道韵”的巨大光之符文!
那符文充满了顶天立地的傲骨,也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慈悲!
符文出现的瞬间,便将这片被死亡绝望笼罩的破败土地照得一片通明!
本在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抬起头,呆呆望着悬浮半空、散发温暖神圣光芒的巨大“人”字。
那双因麻木而黯淡如死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被点亮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
渊儿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知道,他的道,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而我,在这片亘古寂静的须弥虚空中,看着映画明镜上那片黑暗绝望的中原大地点燃的那一盏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文明孤灯,心中最后一丝对这方天地的牵挂,也彻底放下了。
我知道。
江山,或亡。
而火种,不灭。
……
我的神识自映画明镜上缓缓收回。
看惯了星辰生灭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波澜,一片空明。
我的道心,圆满了。
也就在这最后一个念头通达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的、充满“寂灭”与“新生”气息的劫力,毫无征兆地自我周身奔腾的能量星河中轰然降临!将我彻底包裹!
我知道。
属于我的最后一劫,那场所有化神修士都必须渡过的最艰难凶险的真空之劫,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