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运筹帷幄白袍生(2/2)

充满了一种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的,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叫李岩。

这个名字是我后来从那些士兵的口中听到的。

他们说,他是闯军之中,核心的,也是最清醒的谋士。

许多关键的破城之计,都出自他手。

……

当夜。

我被李定国安置在了被闯军临时征用为指挥部的县衙里,后院的一间偏僻的厢房。

李自成似乎是真的将我这个“福星”,当成了一件需要好生供奉的“吉祥物”。

他甚至还派了两名亲兵,守在我的门口。

我的高烧再次如约而至。

只是这一次。

那折磨着我的,不再只是那冰火两重天的痛苦。

是在我那破碎的识海之中,反复闪现的,血与泪的记忆碎片。

秋燕……

张凌……

师父……

这些陌生的,却又熟悉的名字,像一根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我的灵魂深处。

我究竟是谁?

他们又是谁?

我与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因果?

我想不起来。

我越是拼命地想要去抓住那些碎片的尾巴。

那些碎片便消失得越快。

最终,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痛苦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

当我,再次从那近乎于死亡的昏沉之中,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

窗外已是三更天。

一阵压抑的,激烈的争吵声,自那灯火通明的前院,隐隐地传了过来。

“……不行!此计,太过凶险!我不同意!”

是李自成的声音。

那声音之中,充满了属于上位者的独断与暴躁。

“闯王,”另一个,清冷的,平静的,声音响起,“兵者,诡诈之道。如今,官军主力,已向南阳集结。我军若与其正面决战,纵胜亦是惨胜。”

“唯有行此险招。以一支精锐奇袭开封。方能乱其阵脚,逼其回援。我大军方可寻得那一线生机。”

是李岩。

我挣扎着从那冰冷的硬板床之上爬了起来。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门口。

我透过那破了洞的窗户纸,向着那灯火通明的前院,望了过去。

我看到了。

看到了,那巨大的军事沙盘之前。

李自成与其他几位,同样是身披重甲的闯军核心将领,正一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而在他们的对面。

那个白衣胜雪,年轻的书生,李岩,正手持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指着沙盘之上,那座象征着河南首府的开封城的模型。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

那双总是平静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种让任何沙场宿将,都为之心折的冷静与智慧。

他没有再去,与李自成争辩。

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了的真理,缓缓地将他那足以决定数万人生与死的计谋,一字一句地剖析开来。

而在他的身旁。

那个名叫高红英的女将(我总觉得她应该叫秋燕),正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说话。

她用她那双同样是明亮得寒星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那个正在沙盘之前,挥斥方遒的白衣的身影。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怀疑。

只有一种绝对的信任。

他们二人,偶尔会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他会因为她的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而加快自己的语速。

她也会因为他的一个询问眼神,而用一个摇头来否定掉,某个过于冒险的细节。

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仿佛早已是演练了千百遍。

自然得如同呼吸一般。

我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红一白,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看着他们之间,那流淌着的无形气场。

我的心脏,就在那一刻。

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不是疼痛。

那是一种共鸣。

就像,两根本是毫不相干的琴弦。

在被一双无形的手,同时拨动。

竟奇异地奏出了一个和谐无比的和弦。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我伸出手扶住了那粗糙的门框。

我那双充满了混沌与疯狂的眼睛,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变得无比的明亮。

我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红、一白,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我的脑子里那片被浓雾所笼罩的识海之中。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我无法忘记的……

问题。

——他们是谁?

——我与他们究竟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