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指点通正,嘱咐白泽(1/2)

撼动天地的宏伟仪式,其余波如退潮般缓缓自星隐谷散去。银色的星辉隐入天穹,青色的龙气沉归地脉。祭坛中心,那枚已然脱胎换骨的司南罗盘,静静地指向南方,其上流转的光华尽数内敛,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只在勺柄的末梢,还残留着一丝金色光晕。

我依旧盘坐在祭坛之前,那具刚刚才承受了星河与龙脉双重洗礼的道体,此刻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如决堤的洪水,将我淹没。

喉头一甜,一缕金色的、带着星辰光辉的血液,不受控制地自嘴角溢出,滴落在身前那冰冷的青石之上,散出一抹金辉,便渗入石缝,消失不见。

我没有去擦拭。只是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两道,充满了关切与欣喜的呼唤。

“师尊!”

“哥哥!”

我转过身。

看到那道巨大的、雪白的身影,与那道枯槁的、灰色的身影,正一左一右地向我奔来。

是白泽。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之中,写满了后怕与庆幸。它用那巨大的龙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蹭着我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如同撒娇般的低沉呜咽。

是通正。他那双总是茫然而又空洞的眼睛,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人性的激动。他手中的竹帚,不知被扔到了何处。他跑到我的面前,看着我嘴角的血迹,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竟流露出了,孩童般的慌乱。他“噗通”一声,便要跪下。

我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住。又伸出另一只手,在那巨大龙首之上,轻轻地拍了拍。

“我没事。”

我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所有不安的力量。

“回家吧。”

通正没有再坚持。他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找到了那把竹帚,走在了我的前面。他用那把竹帚,一丝不苟地,将那条本就一尘不染的,通往清玄观的青石小径,又重新清扫了一遍。

仿佛是在用这种朴素的方式,为我,为这个家的主人,铺开一条归家的路。

我跟在他的身后,白泽则温顺地,将它那巨大的头颅,搭在我的肩上,与我并肩而行。山谷中的风很轻,吹动着我们三人的衣袍。夕阳的余晖,将我们那,一高大、一枯槁、一神骏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我不是什么勘破了真空之劫的化神真君。

我只是一个,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远行之后,终于回到了家的……

旅人。

家的感觉,真好。

……

回到清玄观,回到那间我已住了数十年的简陋静室。

通正早已将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床榻之上,换上了刚刚才被阳光,曝晒过的,散发着淡淡皂角与青草香气的干净被褥。那张我惯用的,早已是被磨得包了浆的楠木书案之上,也早已摆上了一杯,尚有余温的,用山泉水沏的粗茶。

我没有立刻去打坐调息。

我只是和衣躺在那张,带着阳光味道的硬板床之上。那股源自神魂的疲惫,如同最温柔的潮水,将我彻底地包裹。我甚至都来不及去回味那场与天道博弈的惊心动魄。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是我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百余年间,睡得最沉,也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梦。

没有那些关于前世的血与泪。

也没有那些关于今生的执念与憾。

只有一片,温暖的,安宁的,如同回归了母体般的放松。

……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那早已腐朽的雕花窗棂,化作一道,尘埃飞舞的光柱,落在我脸上时。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一夜的沉眠,并未让我那因过度消耗而亏空的法力,恢复多少。但那颗疲惫不堪的心,却在这场凡俗的睡眠之中,得到了彻底的,也是最奢侈的休憩。

我缓缓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那份窥见了未来浩劫的沉重与压抑,也淡去了不少。

通正早已在门外等候。他的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用山中野米熬的稀粥,与两碟,用观中自种的青菜,腌制的爽口小菜。

我其实不用进食。

但我没有拒绝。

我坐到案前,就着那清晨的和风,将那碗没有任何灵气,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米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那温暖的,带着米香的暖流,顺着我的食道,缓缓地流入胃中。熨帖着我的五脏六腑。

那一刻,我竟生出一种,近乎于“满足”的幸福感。

这久违的幸福感,原来就是这样简单。

用过了早饭,我没有立刻去指点通正的修行。

我先是信步,走到了后山那座“三才祈愿坛”之前。

祭坛之上,那枚青黑色的司南,依旧是静静地指向南方。它的身上,再无昨日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缕,比炊烟还要微弱的金色祥瑞之气,自那勺柄的末梢,袅袅升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方天地的气运脉络之中。

它像一个忠诚、沉默的园丁。

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为那株本该是彻底枯死的“朱明”之树浇灌着,或许能让它在南方的土地上,重新抽发出一段新枝的生机。

我伸出手,指尖之上,一缕精纯的法力,如同一道金色的丝线,轻轻地探入了那司南的核心。

那感觉,像是触摸到了一颗正在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的心脏。

很好。

它已经彻底地稳定了下来。

我收回手指,那颗悬着的心,也彻底地放下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身回到了清玄观。

通正正跪坐在师父李散人的坟前,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块无字的墓碑。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我没有打扰他。

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直至他将那墓碑,擦拭得光洁如新,再无半分尘埃。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对着我,这个他早已忘记了过去,却又本能地将之视为“天”的存在,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尊。”

“通正,”我看着他那张,早已是被岁月磨平了所有表情的脸,平静地问道,“你那‘扫地诀’,修得如何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的问题。

“弟子……弟子每日,都将观中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问的不是地上的尘。”我摇了摇头,伸出一指,轻轻地点向了他的心口,“而是,你心里的尘。”

他那双总是茫然空洞的眼睛里出了一丝困惑。

我知道,他虽被我抹去了记忆,但那属于“魏忠贤”的,权欲、狠辣与不甘的执念,却如同一粒顽固的种子,依旧深深地埋藏在他的魂魄深处。

这几年的扫地清修,虽磨去了他表层的戾气。

却未能真正地动摇其根。

“你且看来。”

我没有再多言。

我伸出右手食指,以天地为纸,以灵力为墨,在他的面前缓缓地画出了充满了“生”之法则的一道青色符文。

那符文并非是任何道家的传承。

而是我在见证了那草木荣枯,四季轮转之后,对我自身所修的“青木长生诀”,所生出的全新的感悟。

那符文之中没有半分的杀伐与争斗。

只有生长,包容,与那周而复始的循环。

那符文一出现,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了些许。脚下那本已是枯黄的草地,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发出了一抹,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新绿。

通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在他面前缓缓流转的青色符文。

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出了,近乎于“痴迷”的神色!

他那颗本已是死寂了的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摸那道,充满了“道”之韵味的符文。

“此为‘生’。”

我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他那混沌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你前半生所学,皆为‘杀’。以酷烈之手段,行独断之权柄。看似是强大,实则是脆弱。因其根基,在于‘夺’,在于‘畏’。一旦权柄旁落,便会瞬间土崩瓦瓦解。”

“而今日,我传你之法,为‘生’。以包容之心,行润物之道。看似是柔弱,实则是坚韧。因其根基,在于‘予’,在于‘敬’。纵使身化尘泥,亦能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我看着他那张,充满了震撼与不解的脸,继续说道:

“你的道,不在于你能扫去多少这世间的尘埃。”

“而在于,你能让你这颗早已是蒙尘的心,重新生长出多少属于‘善’的新绿。”

“何时,你能让你手中的这把竹帚,扫过之处,枯木逢春,顽石生苔。”

“你的道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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