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兰陵秘事(1/2)

郭公子敛神,朝阿越递去赞许的目光。

这是他们大昭之行以来,头一次不谋而合。他不由追问:“那依你之见,花卉纸鸢蹊跷在哪?”

“这还用问?”

阿越故意将音调拖得绵长。

拧眉的同时张大嘴,那模样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凝滞几息后,面上的紧绷感越发明显,他不自觉抬手在脸上抓了几把。

郭公子见状也不由蹙眉。

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阿越神秘兮兮:“你有没有发现那些花卉里,少了些什么?”

郭公子哑言,这他还真没发现。

“啧!”

阿越睇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的恨铁不成钢。

“愚子啊!且听越先生道来——”

显然越先生是有些授课瘾在身上的。

他清了清嗓子,悬疑感拉满:“芙蓉牡丹百合月季蕖华纸鸢,都见过吧?”

郭公子颔首,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花样。

“朝颜铃兰凌霄,也见过了?”

郭公子不明所以,但终究还是点头。

阿越哼笑两声,转而音调上扬:“他们!简直肤浅!粗鄙!”

他言辞激愤:“百花争艳,竟无我兰陵扶桑?!”

扶桑殷艳,朝开暮落,日光所烁,仿若焰生。其性喜温热,是以在四季如春的兰陵遍地开花。

又因其花形婀娜,纤细、微妙脱俗,与兰陵女尊国情不谋而合,故而被奉为兰陵国花。

虽为兰陵国花,但并非兰陵特有。

他们北上途中,就曾在大昭的临阳城里见过。

郭公子:......

我真是高看你了。

郭公子面色古怪地觑了他两眼,末了溢出一声笑。

阿越疑惑:“因何发笑?”

“你。”

“我?”

“被你气笑了。”

阿越:......

这叫什么话?

他拧眉的同时表情也跟着夸大,面部的不适感越发强烈。

郭公子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于是开口:“房里就你我二人,戴着你那人皮面具是想防着谁?”

“瞧着就难受,快撕了吧。”

阿越:“!”

从善如流撕下假面,正欲发表感言,却听到:“你下回乔装能不能换张脸?”

阿越一怔,撑开手中假面瞧了又瞧。

他今日赴华念寺打探消息,是作马夫打扮。为求逼真,他还特意租了辆装潢富丽的车架,外人一瞧便知其主为官宦家的贵妇小姐。

他凭借敏锐观察与出色演技,成功混入贵眷们的拴马桩,还打听到京都闺秀圈不少事。

这多成功的一张脸啊!

郭公子慢条斯理取下沾黏在身上的人皮假面,淡声:“成功,也的确太寒碜。”

阿越:......

轮到他被气笑了。

气不过,他用力将人皮假面甩到郭公子身上。

真玉树临风谁还当马夫?!

若真丰神俊秀根本不用为营生发愁好吧。

大昭女子地位虽不及兰陵女子说一不二,但风化方面却也还算宽容。

公主可携面首出席除正宴外的一切宴席,不仅如此,京都的漱玉坊更是以男风闻名。

郭公子轻啧,表情有些古怪:“你仿佛对漱玉坊颇为向往。”

“那是自然。”

阿越也不遮掩。

他表示兰陵虽有不少男风馆,可里头之人或谄媚或顺从没有半点脾气,无趣得很。

可漱玉坊却不同。

听说能入漱玉坊的男子,除了形貌出众外,还得有一门绝技傍身。不拘于琴棋书画或是杂耍武艺,雅俗皆可,雅俗共赏。

“?!”

郭公子意外:“你在兰陵去过男风馆?”

“去过啊,怎么了?”

“......此事女帝可知晓?”

“当然知晓!”

阿越如实答复,并补充:“今年岁初你进宫贺岁,不巧碰上女帝微服出宫,这事你记得吧。”

“记得。”

何止是记得,简直历历在目。

那日他在女帝寝宫外等了大半日,从天明到天黑,直到入定依旧不见人影。

最后还是女帝遣了贴身女使来告知,说是女帝今夜要宿在宫外,是去是留让他自行定夺。

回忆结束,郭公子面色愈发古怪:“莫非那夜......”

“不错。”

阿越笑:“就是那夜,女帝领着我宿在男风馆。”

郭公子:“!!!”

阿越那番话如惊涛骇浪,在他心底激起千层浪花,胸前起伏不定。

几声冷笑过后,他起身走向床榻,往上重重一倒。

他原以为,那日女帝微服出宫是有要事,不想竟是寻欢作乐。

她!重色轻友!竟为此让他在寝宫空等了大半日!

友尽!

他单方面宣布友尽!

“不过是去男风馆,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我如今也十六了,又不是六岁。”

阿越凑了上来,不理解他为何这么大反应。转念想到兰陵坊间某些言论,眼底闪过复杂。

“你......”

阿越难得温吞:“别是应了坊间传闻,真对女帝动了情吧?”

他悄悄瞟了眼榻上人,自摘了人皮假面,他脸上每个细微表情都生动了许多。

郭公子:???

听听,这不荒唐吗?

荒唐啊!

可他这一系列反应落在阿越眼里,让后者更笃信了坊间传闻的真实性。

阿越心情复杂,沉吟半晌忍不住开口:“我兰陵风化开放不假,可你同女帝......还是算了吧!”

说着,他给郭公子递了个同情眼色。

兰陵以巫蛊兴国,国师不仅地位尊崇,权势可与女帝平分秋色,甚至某些关乎国运的决策女帝反要听国师之言。

顶着如此光鲜的身份,身上重任可想而知。

不说旁的,作为可窥探天人两界的使者,能担任兰陵国师之人必不能被凡尘俗世困扰,须得心无杂念。

故而兰陵历代国师皆为不解风情的怪人,若有一日变了,那便当不成国师了。

若如此,听说那下场异常可怖。

阿越亲眼没见过,只听过,可纵使只是耳闻也足以令年幼的他吓得噩梦缠身了大半月。

他为此还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丢了半条命。

郭公子这人虽毒舌,平日总装老成、爱说教,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的确令人气恼。

可......他确实有高傲的资本。

他坐镇观星台这些年,兰陵一直风调雨顺。直到一个月前,天象异常,浑象异动。

观星台的罗盘引领他们来到大昭,才入京都,罗盘却毫无征兆失灵,一时间他们成了无头苍蝇。

他不止一次提过对罗盘心存疑虑,都无一例外被驳回,抱怨过后他继续奔波打探。

他虽不信罗盘,但他相信眼前之人的判断。

当然了,这些矫情之言他才不会说出口。

郭公子沉默半晌,心里有了猜测:“关于我同女帝的传闻,你当真是从坊间听来的?”

阿越:“?”

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劝你放弃?

见阿越迟迟不语,他心中猜想落定,低笑着开口:“是从明婳那儿听来的吧。”

阿越:“!”

我可什么都没说!

“看来我说中了。”

阿越不假思索反驳:“不是!”

“嗯,果然是。”

阿越:......真服了!

瞧他神情恹恹,郭公子宽慰:“其实你无需替明婳开脱,整个兰陵都知我与她不合,她没少在外编排我,横竖我不放在心上。”

“若是你们观星台的家事纷争,我自然只当消遣。若牵扯女帝,那便不同了。”

阿越难得认真地注视他:“别忘了,大祭司离开兰陵前在引凤台说的话,别忘了你作为国师的软肋。”

“软肋吗?”

郭公子嗤笑:“她明婳真有本事,我定心悦诚服退位让贤。可她都做了什么?背弃师门者,有何资格觊觎国师之位?”

“私心用甚者,能担得起兰陵的未来吗?”

他蓦然止笑,同样认真的回望阿越:“所以,时至今日,你也认为是我太绝情?”

他与明婳不仅同年同月同日生,更是在同日拜入师门。只因他早一炷香奉了拜师茶,明婳成了师妹。

从此二人每日同吃同住同修行。

观星台历来重视长幼齿序,在两人各种能力几乎一致的情况下,师傅将观星台及国师的之位交付于他。

在他成为新国师的往后几年里,观星台大事未起小事不断,桩桩件件都与明婳有关。

阿越默言。

好一道送命题!

观星台内斗为兰陵秘事,他虽不了解,却也在女帝处听了一耳朵。

明婳身为大祭司,在观星台已然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在兰陵国内亦是尊崇。

新国师并非独断专行者,观星台一切事务也都是两人商量着来。

可她不甘屈居人下,认为一山不容二虎,称观星台不需要两位领导者,她亦不需旁人施舍放权。

至于明婳具体做了何事,他不知。

他唯一明确的是,一年前明婳在引凤台众人前卸任大祭司,并在当夜离开兰陵至今不知去向。

兰陵的国师需遵守各项条条框框规则,大祭司却宽松许多。即便明婳卸任大祭司,也大可以在兰陵换个活法,她依旧受兰陵百姓尊崇。

偏她背井离乡。

是以兰陵上下多有猜测——大祭司出走兰陵是受了国师胁迫。

这番言论确实于坊间多有流传,国师本人自然听过。

只是,头一次有人堂而皇之在本人面前提起。

“是,我承认,我是将明婳赶出观星台。她离开兰陵,或多或少与我有关吧。”

阿越:“!”

好家伙!吃上真瓜了!

郭公子眸色渐沉,事关兰陵,有话他本不该说。

可面对阿越,他终究没忍住。

“你可知,女帝为何派你我赴大昭探查?”

阿越:?

这叫什么问题?

不是您先发现天象异常,后因罗盘引导,故而决定奔赴大昭吗?

再说,怎么是女帝派的他呢?离开兰陵的机会,分明是他使尽浑身解数争取来的!

是他!争取的!

可郭公子接下来一番话令他大惊失色——

“兰陵密库失窃了。”

“失窃?!何时?!”

“具体失窃时间已无从查起。而发现失窃时,正是上月天象异常当日。”

“!”

阿越大为震惊,脱口而出:“莫非二者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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