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兰陵秘事(2/2)
郭公子眸色沉沉。不答,算是默认。
阿越脱口之言,正是他心中所想,亦同样是女帝所想。
“我先前也不确定,可自入京罗盘失灵那刻起,我便知,大昭京都来对。”
白日发现萝婆草失窃,夜里便出现天象异常,再是罗盘引领而后失灵,桩桩件件无不巧合。
倘若——
天象预示蒙尘的紫微星与横空出世的异星所指为人,圣物罗盘失灵所指异命者遇险,那使其遇险之物亦多半出自兰陵。
阿越缓了一会儿,他似是发现什么漏洞:“等会儿,你还没说密库失窃,究竟丢了什么。”
“萝婆草。”
“萝婆草?”
阿越疑惑放大:“可,那玩意不是绝迹了吗?”
萝婆草作为兰陵特产的毒草,长三寸余,全株有毒。
其毒通过致幻影响神经而攻击心脉,中毒者会在极度的内心恐惧中反复挣扎。有时中毒者并非死于毒性本身,而是死于其心魔。
这,正是萝婆草的阴损之处。
其实最初萝婆草并非用以制作毒药,而是救人的良药。其致幻功效可极大程度上减轻伤者痛感,更便于医者刮骨疗毒时所用。
可,医毒不分家。
同一株草,究竟是医是毒,得看落在何人之手。
若是心地善良者,便是千金良药;若为心术不正之人利用,那便是索命招魂的武器。
正因如此,萝婆草早在十八年前被列为禁物。
此物已然在兰陵销声匿迹多年。
“所以,萝婆草为何会在密库里?”
郭公子白了他一眼:“密库,字面意思很难理解吗?不然你以为密库里都放什么?”
真金白银?奇珍异宝?
此等俗物自然入不了。
阿越:......
“你说的在理。”
他怔了怔,仿佛想到什么,转眼斗鸡似的昂首挺胸起来。
瞧他那架势,郭公子顿感越先生又要上纲上线了。
果然不出所料。
下一瞬——
“怎么?追查毒草倒是想起我了?越先生的权威,后知后觉了吧?”
郭公子:......
无奈,但得捧着。
他硬着头皮说极不擅长的奉承之言:“是,萝婆草之事全依仗越先生了。”
阿越:畅快了!!!
即便他自知这并非发自肺腑,可那又如何?
他!可是被国师追着奉承之人!
他四岁习毒,早也用功晚也用功,无论严寒酷暑,十数年如一日,时至今日总算能大展身手了!
也不枉他经年辛苦啊!
“先别得意。”
未免阿越尾巴翘上天日后按不下来,郭公子赶忙浇盆凉水。
“你如今知晓许多秘闻,现下还觉得,风靡京都花卉纸鸢里出现兰陵扶桑是好事吗?”
阿越:怎么不算好事呢?
郭公子没忍住,抄起榻上一只软垫朝阿越扔去。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愚子啊!”
阿越:???
好家伙!当着面抄袭?!
有版权吗?你就模仿?
郭公子:......
罢了!不与稚子置气!
他也发现了阿越思维跳跃,当其显露稚子心态时,脑子就不灵光。
“罢了,我与你挑明了吧。”
他语重心长:“倘若我们所寻之人真因萝婆草遇险,而此时纸鸢再出现兰陵国花,若是你为旁观者,你作何想?”
“你也会认为京都一切异常与兰陵有关吧。”
阿越点了点头,可随后又摇头争辩:“可,这些日子并未出现扶桑纸鸢啊。”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
阿越更困惑了。
“花卉纸鸢短短数日风靡京都,若非有人背后操控,你信吗?”
阿越摇头。
“换作你是异命者,脱险后恰好花卉纸鸢漫天,你会不会猜测纸鸢作何用途?例如传递某些情报。”
阿越点头。
“那在经历这一系列怪事后,你第一个想到的幕后黑手可能是谁?”
“兰陵人?”
“若几乎涵盖所有花卉,唯独缺兰陵国花呢?”
“兰陵人!”
天杀的!做局者好歹毒的心肠!
真要按这思路,横竖都是一刀,他们兰陵岂不是替人挡枪还浑然不知?!
——等等!
“你怎知异命者脱险了?”
郭公子起身走到圆桌前,抬指轻轻推了推勺柄,那带有指针竟悠悠转动起来。
阿越眼前一亮:“你修好了?”
“没修。”
郭公子表示:“它自愈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所寻之人已化险为夷。
在阿越震惊的目光下,郭公子执起罗盘走到窗边。
窗外,两只凌霄花纸鸢随风交织缠绕。
尽管它们依旧飘扬,可凌空的势头却已不如阿越进门之前。
郭公子眸光微闪,同时余光瞥见手中罗盘慢慢悠悠停下,他随即将注意力转至罗盘上。
二人并立,目光不约而同追随罗盘的指引。
罗盘指标与他们的视线一道落在大昭皇宫的方向。
其中意指再明显不过。
“这......可就难办了。”
阿越略显稚嫩的脸上丝毫不见寻到线索的兴奋。
毕竟他易容术再高明,也几乎不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大昭皇宫。
不说别的,光是宫内布局认路就能令他立即暴露无疑。
郭公子拍了拍他肩头,宽慰:“其实也并非要入宫探查。”
即使要入宫,他也不可能让阿越孤身涉险。
阿越闻言打起精神:“你有其他办法?”
“你莫不是忘了明日是什么日子。”
“花神节!”
阿越顿时心潮澎湃。
他可打听到了,大昭往年花神节是何等盛况。
花神节当天一早,昭帝会率皇室子孙以及一众勋贵重臣于太庙行祭祀之仪、以求风调雨顺,此称作花神祭。
而到了暮时,民间则还会举办游园活动。届时取消宵禁,不乏王公贵族参与,意为与民同乐。
“你是想借明夜游园——”
阿越话音一顿:“不对,若是异命者不参与游园呢?”
岂非竹篮打水?
他满眼期待地望着郭公子,哪知对方——
“确实,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层。”
阿越:......
不是吧?您可是国师!
神机妙算的国师,怎能在这件小事上翻船?!
听惯奉承的郭公子早已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不过抬眼瞧见阿越隐于奉承下的焦急,他终究敛了逗趣的心思。
“明日游园正是开始前,你可去漱玉坊走一趟。”
阿越:“?!”
有这等好事!
“为何不是今日?”
是的,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郭公子鄙夷:“今日又不是花神节。”
“话不是这么说,谁家王公子弟去那地方还挑日子啊!”
身份都摆在那了,还不是随心所欲?
郭公子无奈,但还是解释了:“你是真觉得......大昭风化开放到可以堂而皇之把断袖摆上明面的地步?”
“不觉得。”
随后,阿越又发现了新问题:“你怎知去漱玉坊的是男子?”
罗盘不曾指向异命者是男是女。
郭公子:气笑了!
“好好好!你幼时曾在观星台住过一段时日,家师也曾教你观星,那请越先生告诉我——紫微星象征何人?”
这还用问?最浅显的理论皮毛了好吧。
曾学过三个月观星术的阿越自信道:“帝王!”
“所以,你是觉得他国出现女帝很寻常?”
“......”
那不可能!
女尊可是兰陵特色!其他国家可没这胸襟气度!
是了,横空出世的异星性别指向不明,紫微星却是不言而喻。
他恍然大悟,抬眼却见郭公子往床榻方向走。
接着,又是熟悉地重重一倒。
阿越藏不住疑虑,遇到不解他就得问:“怎的又躺下了?有了新线索,你不该欢喜吗?”
“欢喜。”
“哄谁呢,你哪里有半点欢喜的模样!”
阿越顿了顿,想起先前对话,嘴比脑子快的在危险边缘不断试探:“你似乎对男风馆有些偏见,是因女帝的关系吗?”
“你当真对女帝——”
榻上人猛地坐起,收到穿心利箭般的眼刀,阿越慌乱改口:“——对我!”
郭公子:“?”
阿越将错就错:“那,你对男风馆有偏见......是因为我吗?”
“你对女帝领我夜宿男风馆而有意见,却不敢置喙,故而如此扭捏。”
说着说着,他都快把自己说信服了!
郭公子:!!!
更荒唐了!
他本不欲解释,可看着阿越惺惺作态越发没边际,不得已咬牙切齿解释:“不!我只是累了!”
“不想替那重色轻友楼姓女人卖命!”
阿越很苦恼:“可你若不去,我未必进得了漱玉坊。”
“你不是兰陵第一天才毒师兼易容高手吗?”
“是呀,我是的呀!”
兰陵第一毒师名号他当然得认!
可他也表示:“我是能易容,可身形伪装不了呀!你瞧我这小身板,充其量只能扮作小厮,可谁家小厮只身下馆子呢?”
“若我身边没个达官阔少的,那像话吗?”
他自然不忘吹捧:“我哪像您,高大威猛,玉树临风——”
他叹气:“唉!”
“都怪我没长开啊!谁叫我年轻呢!”
郭公子:......
遭不住了!
论做作你当属兰陵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