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战略效应(2/2)

“钦差提督山东军务……总揽剿御、练兵……各镇兵马皆受节制……许尔专征专伐,便宜行事……兼领锦衣卫指挥使……”

幕僚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王公弼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缓缓将茶盏放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混小子……!” 他心头第一个冒出的,竟是这么一句不成体统的惊叹。他知道朝廷必有封赏,却没想到是这般阵仗!这已不是简简单单的升官,这是将一省的兵戈权柄,连同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尽数付与一人之手!

“好你个任风遥……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下意识又想起了这句评判,只是此刻,这念头里再无半分气恼,反倒掺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得意的精准。他王公弼混迹官场数十载,看人的眼光,到底还没老眼昏花!

他捋着胡须,眯起了眼睛,先前那份如同“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的憋闷,此刻竟奇异般地化作了一股温热的、名为“庆幸”的暖流。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我欺!” 他在心中暗叹。若非当日被那小子“绑”上了船,他此刻只怕和朝中其他懵然无知的大员一样,只能对着这份邸报目瞪口呆,暗自揣测这横空出世的任风遥究竟是何方神圣。而现在,他王公弼,可是在那小子微末之时就“并肩作战”过的“老交情”了!那份他当时带着些许不情愿递上去的、为任风遥美言的奏折,此刻想来,简直是神来之笔,价值千金!

他嘴里轻轻哼着小调,心态已彻底平和,甚至生出几分老谋深算的快慰。这哪里是日行一善?这分明是他王公弼这辈子最成功的一笔政治投资!

他看着窗外,目光似乎已越过巡抚衙门的院墙,投向了任风遥所在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子,不,任军门……这山东的天,往后可就看你如何挥洒了。老夫嘛,就在这岸上,好好看着你这条真龙,如何搅动风云吧!”

这一次,他心绪澄明,再无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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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 · 襄阳

在襄阳的“新顺王”王府中,李自成正与谋士宋献策、牛金星等人商议西取陕西、进而经山西直捣北京的大计。探马呈上了关于山东大捷和任风遥任命的密报。

“任风遥?是那个锦衣卫吗?阵斩三万东虏?”李自成浓眉一拧,身体微微前倾。他多年与官军作战,太清楚边军的战斗力了,能对清军取得如此大胜,此人绝非史书上那些徒有虚名的将领。“消息可确实?”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襄阳重重划向西安,再指向太原、居庸关。

“山东,偏师也!”他斩钉截铁地对部下说。“我军大势已成,当集中全力,西取秦陇,东向京师,摧垮朱明心肺!此时若分兵去啃山东这块硬骨头,正中崇祯下怀!”

“至于这个任风遥……”他冷哼一声,眼神中流露出的是霸主对良将的复杂情绪,“让他先在山东跟那些跋扈的军头、缺饷的乱兵和南下的清虏纠缠吧!待本王拿下北京,他便如无根之木,是降是死,皆在我一念之间!”

“下令,山东一带的细作密切关注任风遥动向,严令各部避免与任部发生冲突,不主动去捅这个马蜂窝。”

看看,1643年3月的李自成早已经具备了统一天下的战略视野,他的目标是明朝心脏北京,绝不会为了一隅之地打乱全局部署。

他深知攻打一个士气正盛、主帅善战的根据地代价巨大,得不偿失。

他相信只要拿下北京,明朝的地方势力将不战自溃,届时任风遥孤立无援,只能选择归顺或被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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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 · 湖广

张献忠正在营中与养子们商议如何攻取武昌,消息传来。

“格老子的!崇祯老儿屋里头,总算出了个能打的?”张献忠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杀得好!杀得妙!让东虏和官狗子往死里咬!老子看戏巴适得很!”

他对于任何能消耗明朝和清军力量的事情,都乐见其成。明朝将领和清军打得越惨烈,他越开心,这为他创造了更好的发展时机。

笑容很快收敛,他敲着桌子,神情变得严肃:“不过,这个姓任的娃儿,是个硬茬子。三万东虏,说吞就吞了,手黑得很。”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自己即将进攻的武昌和湖广地区,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记到!给老子传令各营:咱们的肉在湖广,在四川!”

他又指着地图上的山东方向,对孙可望、李定国等养子说:

“以后遇到‘任’字旗,不许去惹,给老子绕道走!”

“这小子新官上任,又刚立了大功,正愁没地方立威嘞!老子才不去触这个霉头!崇祯老儿把一条恶龙放在山东,正好,让他去咬左良玉、高杰那些龟儿子,老子乐得清闲!”

他更加坚定了迅速南下夺取武昌、继而入湘入川,在任风遥的威慑圈外开拓自己地盘的战略。

任风遥的横空出世,对明末战局产生了立竿见影的 “威慑效应”:

李自成集团从战略层面忽略了山东,将其视为大明道路上可以后续解决的边角问题。

张献忠集团从战术层面绝对规避山东,将其划为不可进入的禁区。

山东因为任风遥的存在,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居然奇迹般的成为了动荡大明中,一块免于被两大流寇主力攻击的“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