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百姓苦（2/2）

当时只觉得是他为明教行为的辩解，如今亲眼见到这人间惨状，再回想起来，竟品出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明教被朝廷打压，被正道视为魔教，但他们至少在努力开辟生机谷那样的地方，试图庇护一部分人。而许多自诩正道的门派，又在做什么呢？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我一路行来，偶尔也会出手。赶走几个抢粮的散兵游勇，教训一下欺压百姓的地痞恶霸，将随身带的干粮分给几个眼看要饿死的孩子……但这一切，相比于浩大的苦难，无异于杯水车薪。

我能做的，太少太少。

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这乱世的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血泪斑斑。

这种认知，让我归家的脚步不再轻快，反而如同灌了铅一般。

我依旧想念那个陌生的“家”，想念那份或许能带来的、关于“纪晓芙”这个身份的根源性的慰藉。但我也清楚地知道，那个家，也必然处于这乱世的洪流之中，不可能独善其身。

终于，在连续赶了几个月的路后，我抵达了长江北岸。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站在渡口，看着对岸隐约的江南景致，我的心绪如同这江水般波涛起伏。

雇了一艘小渡船，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脸上刻满了风霜。船至江心，望着茫茫江水和两岸的景色，我忍不住轻声问道：“老丈，如今这江南……可还安好？”

那老船夫摇橹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安好？姑娘说笑了……这世道，哪里还有安好的地方哟……税赋重，官兵凶，时不时还有各种名头的人马来要粮要钱……能糊口，能活着，就不错咯……”

他的话，为我对江南的最后一丝幻想画上了句号。

船靠了岸，我付了船资，踏上江南的土地。

这里的气候确实湿润温和了许多，偶尔也能看到一些繁华市镇的痕迹。

但仔细看去，街角依旧有乞丐流民，百姓的脸上大多带着愁容和谨慎，市集上的喧嚣也掩盖不住一种紧绷的气氛。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又经过一番打听，我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的纪家庄附近。

那是一个看起来还算安宁的江南水乡小镇，小桥流水，白墙黛瓦。但越是靠近，我的心却越是提了起来。

小镇入口的石牌坊有些残破，镇子里的街道也显得有几分冷清。偶尔看到的行人，眼神中也带着警惕。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朝着记忆中原身父亲纪英的宅院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我不由加快了脚步。果然，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刀剑碰撞的“呯砰”声和叫骂声：

“纪英！识趣的就束手就擒，归降朝廷，还能赏你个一官半职，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个嚣张的声音厉声喝道，带着浓重的官腔。

“呸！休想！我纪英堂堂汉人，哪怕死，也绝不为鞑子朝廷卖命！更不会交出那批粮草！”

一个苍老却洪亮、充满决绝之气的声音怒吼着回应，伴随着金铁交鸣的激烈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