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内第22天(2/2)
黄少天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训练时敲键盘依旧噼里啪啦节奏飞快,嘴里的话也照样不见少,时不时就要点评两句或者冒出个新点子。只是,当苏砚清因为长时间操作而停下,习惯性地转转手腕或者活动手指时,他的视线总会装作不经意地、飞快地从她手腕那抹浅蓝色上扫过,然后立刻又聚焦回自己的屏幕上,只是敲击键盘的力道,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喻文州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整理资料,将两人之间这些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
下午的训练赛果然打得火花四溅。训练营的小队员们个个憋足了劲,在面对一线队前辈时毫无惧色,操作凶猛,战术执行也相当果断。郑轩一边应对着对面的猛攻,一边在队伍频道里打字哀嚎:压力山大啊,现在的小朋友们都吃什么长大的,手速这么残暴!
黄少天却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越打越兴奋,在频道里的指挥和垃圾话都比平时更密集:左边那个剑客小鬼走位太耿直了!右边那个元素法师吟唱预判太明显!来来来,让我给你们上一课!
苏砚清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训练营队伍颇具章法的围攻。有了手腕上那圈柔软支撑的缓冲,长时间保持高速操作带来的负担感确实减轻了不少,手指的疲劳积累速度明显变慢。在一次关键的团队配合中,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阵型转换时露出的一丝破绽,几乎就在她操作砚书开始移动的同一瞬间,黄少天的夜雨声烦也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了战场。
两人的角色在屏幕上完成了一次精妙的交叉换位和技能掩护,瞬间打乱了对手的节奏,为团队打开了突破口。
漂亮! 黄少天忍不住在队伍频道里喊了出来,同时转过头,朝苏砚清的方向扬了扬眉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兴奋。
苏砚清也松了口气,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训练赛结束,训练营的队员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正式队员们请教刚才比赛中的细节。黄少天立刻开启了黄老师小课堂模式,从走位谈到意识,从技能衔接说到大局观,滔滔不绝,引得小队员们连连点头。
苏砚清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偶尔在黄少天询问砚清你觉得呢或者讲到与她相关配合的部分时,才简洁地补充一两句自己的看法。
等人群渐渐散去,训练室重新恢复安静,黄少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盒子,有点别扭地递给苏砚清。
“这又是什么?”苏砚清接过来,发现是一盒专门用于运动后缓解肌肉疲劳的手指按摩膏。
“那个……理疗师推荐的牌子,说训练之后抹一点,轻轻揉开,对手指和手腕的放松特别有帮助。”黄少天语速飞快,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我看你训练量一直挺大的,这个……应该能用得上。就当是……队友之间的正常关怀!”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
苏砚清捏着那个还带着他掌心一点温度的小盒子,心里那阵暖意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清晰。“谢谢黄少。”她轻声说。
“哎呀都说了别老是谢来谢去的!多见外!”黄少天抓了抓自己那头总是很有精神的短发,耳朵又开始隐隐发红,“咱们是队友,互相照顾、分享点好用的东西不是应该的吗?对吧!”
“就是就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郑轩不知什么时候又晃悠回来了,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容,“黄少对队友那是没得说,特别是对砚清你,那可是格外地上心和照顾——”
“郑轩你给我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黄少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过去,试图捂住郑轩的嘴。郑轩灵活地躲开,黄少天干脆勾住他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人往外拉,“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再啰嗦晚饭鸡腿没你的份!”
苏砚清看着两人拉扯扯扯、吵吵嚷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笑出声。她把那盒按摩膏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仔细地放进自己训练包的侧边口袋,和那个浅蓝色的护腕放在了一起。
晚饭后,苏砚清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宿舍休息,而是又折返回了训练室。夜晚的训练室很安静,只有靠近她座位区域的几盏灯还亮着,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圈。她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启动训练程序,而是先按照黄少天教的方法,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做了一遍全套手部放松操和肩颈拉伸。
她的手指在灯光下伸展、弯曲、对压,手腕轻柔地顺时针、逆时针转动。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缓慢而到位,专注于感受肌肉和关节被温和拉伸、放松的感觉。做完操,她又从训练包里拿出了那盒按摩膏,打开盖子,挤出黄豆大小、散发着淡淡薄荷清香的白色膏体在指尖。
按照盒子背面的说明图示,她将膏体点在另一只手的指关节、虎口、手腕等容易疲劳的部位,然后用指腹轻轻打圈按摩,一点点将微凉的膏体揉开,直至皮肤吸收。清凉的感觉渗入皮肤,配合着适度的按压,那些日积月累的细微紧绷和酸胀,真的在一点点化开,手指变得松快灵活了许多。
“做得挺标准。”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苏砚清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喻文州不知何时站在了训练室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队长。”苏砚清停下动作,有点不好意思。
喻文州走进来,在她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将杯子放在桌上:“少天教得很仔细,你学得也很认真,这样很好。”
苏砚清用纸巾擦了擦手上残留的少许膏体,笑了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总觉得多练一会儿是一会儿。”
“很多刚入行的新人都是这样。”喻文州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总觉得拼时间、拼强度就能快速变强,结果往往忽略了身体的承受极限,反而容易受伤,影响长期的职业生涯。你能这么快意识到保养的重要性,并且愿意坚持去做,这很难得。”
他喝了口热茶,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苏砚清放在桌边的那个浅蓝色护腕上,眼神更加温和了些:“少天那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话多又跳脱,但在关心队友、尤其是这些关乎职业根本的细节上,他比谁都细心,也比谁都放在心上。”
苏砚清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腕柔软的布料边缘。
“蓝雨,不只是一支为了比赛胜利而存在的战队。”喻文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安静的夜晚训练室里格外清晰,“它更是一个团队,一个集体。这种联系,不仅仅体现在赛场上的战术配合和技能衔接,更体现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互相提醒,彼此照顾,分享经验,共同成长。你和少天,都是非常优秀、潜力巨大的选手。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你们都是蓝雨这个大家庭里,不可或缺的家人。”
苏砚清愣了愣,前世独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她早已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扛,累了咬牙坚持,病了独自吃药,冷暖自知。从未有人,用这样平实而温暖的语气,对她说过家人这个词。
可现在,在这个原本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在这个充满键盘敲击声和梦想气息的训练室里,有人会留意到她揉手腕时微蹙的眉头,有人会特意用略显笨拙的方式创造机会来教她放松,有人会悄悄准备好尺寸合适的护腕和理疗师推荐的药膏,放在她桌上。
还有眼前这位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像兄长又像导师的队长,用最平静的话语,给予她最坚实的归属感。
“我明白了,表哥。”苏砚清看着喻文州,认真地说。此刻训练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她用了更亲近的称呼,“我会记住的,也会好好珍惜。”
喻文州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欣慰。他站起身,拿起杯子:“也别练太晚,身体需要休息才能更好地恢复。明天的团队合练,强度会更大。”
“好的,表哥。”
喻文州离开后,训练室重新归于宁静。苏砚清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扇窗。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气息涌入,吹拂着她的脸颊。
窗外,是蓝雨俱乐部训练基地静谧的夜景。路灯沿着道路蜿蜒,洒下串串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宿舍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可能是同样在加练或者放松的队友。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充满生机。
她想起清晨跑步时,黄少天迎着晨光,一边跑一边认真讲解动作要点的侧脸;想起郑轩靠在自动贩卖机旁,用懒散语调说着我和那家伙当了这么多年队友时,那了然于心的笑容;想起刚才喻文州平静说出家人二字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温暖与坚定。
苏砚清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腕上。那个浅蓝色的护腕在室内灯光下颜色显得格外柔和。她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抚摸过护腕的表面,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一天的疲惫和纷杂思绪都随之排出。然后,她转身,关掉了训练室最后一盏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到楼梯拐角,准备上楼回宿舍时,她忽然听到从上一层楼梯间传来压低的、却十分熟悉的对话声——
“所以说你到底送没送出去啊?磨磨蹭蹭的。”是郑轩的声音,带着点促狭。
“送了送了!下午训练赛结束不就给了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黄少天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但依旧能听出里面那份特有的、被戳中心事般的别扭和急躁。
“我这不是关心队友的身心健康嘛。怎么样,她什么反应?有没有很感动?”
“……就,就那样呗。很正常地说了谢谢。”黄少天的声音顿了顿。
“就没了?没点别的表示?比如……微笑?眼神交流?”
“郑轩你够了啊!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以为演偶像剧吗!”
苏砚清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上走。楼上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夹杂着黄少天恼羞成怒的低吼和郑轩不怕死的调侃。她静静地听了几秒,然后,一个清晰的笑容无法抑制地在她脸上绽开。她没有惊动楼上的两人,而是转过身,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侧的楼梯绕了下去。
夜晚的微风拂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吹动她的发梢。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慢慢地踩着台阶,心情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盈和柔软。
回到宿舍,她照例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厚厚的训练笔记。在记录完今日训练要点和战术心得后,她的笔尖在空白处顿了顿,然后,又添上了一行稍小一些、却格外工整的字迹:
今日收获:学会系统手部放松操与拉伸。收到浅蓝色护腕一,手指按摩膏一盒。谢谢大家的关心。
写完这句话,她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光滑的封皮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起身走到窗边。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皎洁清辉洒满窗台,为窗框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她不由得想起前世,那些为了生计加班到深夜的日子。独自走出空旷的办公楼,走在寂寥的街道上,抬头看见的,似乎也是同样一轮明月。
可那时,月光只让人觉得清冷,街道只让人觉得漫长,心里装满了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身边有了可以并肩作战、嬉笑怒骂的队友;有了会以自己方式默默关心她、为她创造机会的前辈;有了将她视为家人、给予她归属和方向的队伍。手腕上那个柔软的护腕,指尖残留的淡淡薄荷香,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不再是漂泊无依的独行者。
苏砚清轻轻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将如水的月光温柔地隔在窗外。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她侧过身,伸手摸了摸放在枕边那个浅蓝色的护腕,指尖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浅浅的弧度。
夜渐渐深了,蓝雨训练基地彻底安静下来,沉入安眠。
只有那轮明月,依旧温柔而静默地悬挂在天际,将清辉无私地洒向每一个角落,守护着这群为了共同梦想而汇聚、而努力、而彼此温暖的年轻人。
明天,当晨光再次降临,又会是崭新而充满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