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2/2)

队伍瞬间散开,利用茂密的灌木、巨大的树根和倒下的朽木,将自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程微意屏住呼吸,蜷缩在一丛巨大的蕨类植物后面,步枪枪口微微探出,指向警报传来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混合着紧张和一种莫名的兴奋。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细微的脚步声和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蓝军的人越来越近了。

透过植物的缝隙,她看到了几个穿着蓝色迷彩、脸上涂着油彩、动作矫健的身影。他们搜索得很仔细,显然不是漫无目的的巡逻。

就在蓝军小队即将从他们隐蔽点前方二十米处经过时,队伍里一个负责断后的蓝军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程微意藏身的方向。

程微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紧了步枪,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全身肌肉紧绷。左臂因为紧张,也开始隐隐作痛。

那名蓝军士兵端起步枪,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十米……八米……五米……

程微意甚至能看清他枪身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和他眼神里的审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模仿某种雨林鸟类的叫声——那是“刃”小队约定的示警信号,表示有其他蓝军队伍靠近。

那名靠近的蓝军士兵动作一顿,侧耳倾听了一下,随即果断放弃了对程微意这边的探查,迅速转身,跟着队友朝着信号传来的方向快速离去。

危机暂时解除。

程微意缓缓松开了紧握步枪的手,才发现掌心已经全是冷汗。她靠在潮湿的树干上,大口喘息着,左臂的疼痛因为刚才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更加清晰。

齐恒从隐蔽处探出身,对她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眼神里带着赞许。刚才她能在被发现边缘保持绝对静止和冷静,没有暴露队伍,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休整片刻后,队伍继续在泥泞与危机中艰难跋涉。夜幕逐渐降临,雨林的白昼短暂,黑暗如同浓墨般迅速浸染了整个世界。温度开始明显下降,湿冷的寒意透过作训服渗入骨髓。程微意庆幸自己出发前申领了加强保暖内衬,否则在这种环境下,体温流失会非常严重。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那个冷漠男人看似随意的“提示”。

夜晚的行进更加困难。队员们戴上了微光夜视仪,眼前的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绿色。各种夜间活动的生物开始出没,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更添了几分诡异和恐怖。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行军和精神紧绷,让所有人的体力都接近极限。程微意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左臂更是沉重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艰难。她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支撑。

凌晨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第一个预定休整点——一个位于小山坳里的、相对隐蔽的洞穴。

“轮流警戒,休息四小时。”齐恒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程微意几乎是瘫坐在洞穴里干燥些的地面上,连脱下沉重背包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靠在岩壁上,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再次检查左臂。红肿似乎更明显了一些,活动时关节的滞涩感和疼痛感也加剧了。

她默默地拿出急救包,取出消炎药吞下,又用绷带将肘关节稍微加压包扎了一下,希望能抑制肿胀。

齐恒走过来,递给她一份单兵口粮和半壶热水。“必须补充能量和水分。”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kestrel,实话告诉我,左臂还能撑多久?”

程微意撕开包装,机械地将味道寡淡的食物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感觉僵冷的身体稍微回暖。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齐恒,眼神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

“只要还能动,就能撑到‘鹰巢’。”

齐恒看着她,看到了她眼底那簇不曾熄灭的火焰,那是一种属于真正战士的倔强与坚韧。他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好好休息,后半夜我替你警戒。”

程微意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她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雨林的第一天,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泥泞法则”。这里没有温情,没有侥幸,只有最原始的生存竞争和残酷的淘汰。她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受伤的身体所带来的掣肘是何等巨大。

但同时,她也证明了自己。她的观察力,她的冷静,她的意志,并未因伤病而折损。她依然是“刃”小队不可或缺的kestrel。

黑暗中,她轻轻活动着疼痛的左臂,感受着那份在极限压迫下反而愈发清晰的、渴望变强的决心。

淬火的过程痛苦而漫长,但她能感觉到,属于自己的锋芒,正在这泥泞与黑暗之中,经历着最为关键的重塑与凝聚。

而那个远在基地、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冰冷身影,则成了她内心深处,最想超越、也最想证明其看错了的目标。

这场雨林中的跋涉,不仅仅是一场演练,更是她程微意,与过去那个尚显稚嫩的自己,进行的一场决绝的告别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