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2)
程微意动作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依言调整,果然感觉持枪更稳,发力更顺畅。她收起枪,转身,立正,敬礼:“谢谢陆教官。”
陆沉站在几步开外,夕阳的余晖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寒潭。他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作训服,更显得肩宽腰窄,气势迫人。
“过于追求极限,容易忽略基础。”他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批评还是指导,“你的问题不在于不够快不够狠,而在于控制。对力量的控制,对情绪的控制。”
程微意心中微震。他果然看出了她训练状态下的急躁。
“是,我明白了。”她低下头。
“伤怎么样了?”他忽然问了一句,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程微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左臂的伤:“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再有一周左右就可以拆除固定了。”
“嗯。”陆沉应了一声,目光在她打着绷带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惊蛰’计划的最终评定,不仅仅看单科成绩,更看重综合潜力、意志品质以及……稳定性。”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
程微意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是在提醒她吗?提醒她不要因为心态失衡而影响了最终评定?还是在暗示她,审查的风波并未完全过去,她需要表现得更加“稳定”?
他总是在这种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超出总教官身份的关心,却又在下一刻用冰冷和距离将她推远。这种若即若离,比直接的冷漠或热情,更让她心绪难平。
晚饭后,程微意回到宿舍,刚拿起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漱,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母亲温婉却难掩关切的脸庞。
“微意,训练结束了吗?吃饭没有?手臂还疼不疼?”母亲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
“刚结束,吃过了,妈,手臂好多了,您别担心。”程微意笑着回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怎么能不担心?你爸那边都听到点风声了,说你们这次演练挺惊险,还惊动了上面审查?”母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担忧,“你跟妈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没受什么委屈吧?”
程微意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消息还是传到了家里。父亲程建军身为军长,消息渠道自然灵通。
“真的没事,妈。”她耐着性子解释,“就是演练中有些情况比较特殊,上面例行调查一下,已经澄清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还因祸得福,被教官表扬反应快呢。”她避重就轻,将审查说成了“调查”,并试图用“表扬”来安抚母亲。
母亲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见她确实精神不错,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没事就好。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在部队不比在家里,该服从的要服从,但有原则问题也不能怕,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妈。”程微意心里暖暖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和爸也要注意身体。”
又聊了几句家常,母亲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程微意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家庭的温暖和支持是她最坚实的港湾,但也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她不能让家人为她担心,更不能让程家的名声因她而蒙尘。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出色。
接下来的几天,程微意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训练节奏。她不再一味追求速度和力量,而是更加注重动作的精准、战术的合理性以及心态的平稳。她反复揣摩陆沉那天的话——“控制”。控制力量,控制情绪。
她发现,当自己真正沉下心来,专注于技术本身时,进步反而更快,发挥也更加稳定。在几次小考核中,她的成绩都名列前茅,而且表现出的沉稳和老练,让几位教官都暗自点头。
她和陆沉之间,依旧保持着那种公开的、严格的教官与学员关系。但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比如训练场上交错而过的眼神,比如他点评时偶尔针对她个人提出的、一针见血却又不失建设性的意见,都让程微意感觉到,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由身份和规则筑成的心墙上,似乎悄然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这缝隙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足以让一丝名为“在意”的光透进来,照亮她心底某个角落,也让她更加明确了自己的道路——她要以无可争议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走过“惊蛰”计划的终点,然后,再去思考那道光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种紧张、充实又暗流潜藏的氛围中,“惊蛰”计划的最终综合评定,悄然来临。这不仅是对过去一段时间训练成果的检验,更将决定他们这批学员未来的命运走向。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这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