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她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雨下,混着泥浆流进眼睛,带来一片模糊的刺痛。她不能停下,不能成为搭档的拖累,更不能在雷战面前示弱!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当最后一个数字喊出时,程微意感觉自己的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她和搭档几乎同时脱力,沉重的原木“砰”地一声砸落在地,溅起一片泥水。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左臂肩胛骨的位置,那里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就受不了了?”雷战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站在她们小组旁边,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落在程微意死死按住的左臂上,“旧伤?哼,带着伤也敢来‘利刃’?是觉得自己命硬,还是觉得我会对你特殊照顾?”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小组的人都听到。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程微意身上,有同情,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程微意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雷战:“报告教官!我能坚持!”
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其中的坚定和倔强,却不容置疑。
雷战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那双饿狼般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其他小组。
程微意暗暗松了口气,但左臂传来的剧痛却让她无法忽视。她知道,旧伤可能复发了,而且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接下来的训练……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接下来的科目一个比一个变态。扛舟奔袭、极限攀爬、武装泅渡(在冰冷刺骨的人工湖里)……每一项都是对体能和意志的终极考验。
程微意完全是靠着一种本能和不服输的信念在支撑。她尽可能地用右臂和身体其他部位分担力量,减少左臂的发力。但很多动作是无法完全避免的,每一次左臂的用力,都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同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她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排名开始下滑。汗水早已流干,嘴唇因为失水和疼痛而干裂起皮,眼前时不时闪过一片片雪花。但她始终没有停下,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呻吟,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用那双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冰冷的眼睛,盯着前方,完成着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雷战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离开过她。他看着她脸色苍白地扛着冲锋舟奔跑,看着她咬着牙用几乎颤抖的手臂攀上绳网,看着她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奋力划水……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冰冷的,但那双眼睛里,最初纯粹的恶意和嘲弄,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惊讶?是审视?还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这个程建军的女儿,这个被陆沉“特别关照”过的学员,似乎……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她不像那些仗着家世眼高于顶的纨绔,也不像那些只会死练苦练的莽夫。她的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愈发璀璨的冷静光芒。
一天的魔鬼训练,终于在夕阳西下时宣告暂时结束。当最后一项科目完成的哨声吹响时,场上还能站着的学员,已经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二。淘汰,无声而残酷地进行着。
程微意几乎是靠着一股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左臂已经痛到麻木,稍微动一下都如同刀割。她浑身上下如同散架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疲惫和疼痛。
雷战站在队伍前方,进行着一天的总结,依旧是那副冷酷的腔调,宣布着淘汰名单,训斥着他们的无能。但他的目光,在扫过程微意那明显不自然下垂的左臂和苍白如纸的脸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记住今天的滋味!这只是开始!明天的训练,会更精彩!解散!食堂开饭,半小时!过时不候!”
队伍瞬间散开,幸存下来的学员们如同逃难般冲向食堂的方向。程微意挪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一名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卫生员快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程微意学员,雷教官命令,让你立刻去医务室进行检查。”
程微意猛地一愣,抬头看向高台上那个正准备离开的、敦实冷酷的背影。
雷战?他命令她去医务室?
这突如其来的、与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残忍截然不同的“关心”,让程微意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又是他的什么新花样?新的攻心战术?
她看着雷战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但左臂传来的剧痛是真实的。她深吸一口气,对卫生员点了点头:“是。”
无论雷战出于什么目的,她的伤,确实需要处理。她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因为伤势而退出。这场与“阎王”的角力,还远远没有结束。而她,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踏着沉重的步伐,程微意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虽然疲惫不堪,甚至带着伤痛的蹒跚,却依旧挺直,如同风中虽遭摧折却不肯弯折的修竹。
淬炼的火焰熊熊燃烧,而这场无声的角力,在狼山的暮色中,进入了更加复杂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