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2/2)

“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别让我看到你因为这条胳膊,掉队哪怕一秒。否则,我亲自把你扔出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程微意看着晃动的门帘,心中五味杂陈。雷战的行为让她完全摸不透。他依旧苛刻,甚至冷酷,但他似乎……并非纯粹地想把她逼上绝路?他阻止她用封闭针,是在阻止她自毁前程?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关照”吗?还是说,他只是不想让她退出的太容易,想看到她更痛苦的挣扎?

冰冷的药膏涂抹在伤处,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随即被更加专业的加压包扎所取代。绷带紧紧束缚住她的左臂和肩膀,固定了伤处,也带来了强烈的束缚感和依旧清晰的疼痛,只是比之前那种撕裂感稍微好了一点点。

“好了。”军医处理完毕,叮嘱道,“尽量不要用左臂发力,避免剧烈运动。每天过来换药。如果疼痛加剧或者出现其他不适,立刻报告!”

“谢谢医生。”程微意低声道谢,慢慢穿上作训服。动作间,左臂传来的痛楚让她每一次抬手都异常艰难。

当她走出医务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狼山的夜空没有城市的霓虹污染,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山风格外凛冽。食堂的方向依旧亮着灯,但半小时的吃饭时间所剩无几。

她没有立刻奔向食堂,而是靠在医务室外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着。身体的疲惫和左臂持续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她知道,雷战的话不是玩笑。她不能掉队,不能表现出任何软弱。

抬起头,望着遥远的星空,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陆沉。如果他在,会怎么做?是会冷着脸命令她退出,还是……会像雷战这样,给她一条如此艰难、充满痛苦的路?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怀念“惊蛰”时,陆沉那种虽然严格却目标明确、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不易察觉指导意味的训练方式。而雷战,他的方式更像是在荒野中独自面对猛兽,所有的生存技巧和意志力,都需要你自己在生死边缘去领悟和激发。

两者孰优孰劣,她无法评判。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适应雷战的规则,在这个“阎王”手下活下去。

休息了几分钟,感觉稍微缓过一口气,程微意直起身,忍着左臂的抽痛,迈开步子,朝着已经没什么人的食堂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倔强。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饭菜也早已冰凉。她默默地打了所剩不多的、已经凝油的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用右手艰难地吃着。每一口吞咽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同队的学员们大多已经吃完离开,没有人过来打扰她。大家都很累,也都看出了她左臂的不自然和脸色的难看,但在这里,每个人都自身难保,同情心是一种奢侈品。

匆匆扒完冰冷的饭菜,程微意回到分配给她的、简陋的临时宿舍。一间大通铺,住了十几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药味和疲惫的气息。有人已经瘫在床上沉沉睡去,发出鼾声;还有人靠在墙角,默默地处理着自己身上的擦伤和水泡。

程微意找到自己的铺位,是和白天圆木托举的搭档,那个眼神坚毅的女学员,名叫林薇。林薇看到她回来,尤其是看到她左臂明显的包扎,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程微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艰难地脱下脏污的作训服,用湿毛巾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避开了左臂的伤处。冰凉的毛巾触及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

躺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左臂传来的阵阵抽痛让她根本无法入睡。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来回晃动、光影斑驳的蜘蛛网,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

身体的疼痛,前途的未卜,雷战难以捉摸的态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沉重的枷锁。有那么一瞬间,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为什么要来这里承受这些?如果在家,在学校,她何至于此?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强行驱散。路是她自己选的,没有任何人逼迫。程家的女儿,可以战死,绝不能认输!

她想起父亲沉稳的目光,想起哥哥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关切的眼神,想起“惊蛰”队友们的鼓励,更想起……陆沉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们都在看着她。

她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触摸着左臂上厚厚的绷带。这伤疤,是耻辱,也是勋章。是雷战给她的下马威,也是她绝不屈服的证明。

疼痛依旧,但她的眼神却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夜还很长,明天的训练注定更加残酷。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要用这条受伤的胳膊,继续战斗下去。直到最后一刻,直到……要么被淘汰,要么,让那个“阎王”亲眼看到,她程微意,凭的是什么站在这里!

微光,在极致的黑暗和痛苦中,反而愈发清晰地从她眼底亮起,那是属于不屈灵魂的火焰,足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