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2/2)
演练开始。程微意和搭档如同壁虎般,利用岩石的缝隙和夜间残留的湿气滋生的苔藓、藤蔓,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艰难而缓慢地移动。她的左臂依旧是个拖累,无法提供足够的拉力,但她将身体重心更多地依靠双腿和腰腹核心,利用之前阅读资料时学到的一些细微技巧,寻找着最省力也最安全的支点。
动作依旧不算流畅,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下方的枪声和爆炸声模拟着正面战场的激烈,而她所在的这片悬崖,却只有风声和碎石偶尔滚落的声响,以及她自己粗重而克制的呼吸。
当她最终成功登上崖顶,与搭档配合,用手雷(训练用模拟)和精准射击端掉了据点内部的关键火力点时,正面佯攻的队伍瞬间转化为真正的强攻,里应外合,迅速拿下了据点。
演练结束,负责导调的教官在复盘时,特意表扬了这个“奇兵突袭”的战术,认为其大胆且有效。
程微意默默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得意。她只是在践行昨夜从那些战例中学到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智慧和勇气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雷战在整个复盘过程中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宣布解散后,他走到正在收拾装备的程微意身边,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因为攀爬而再次被岩石磨破、渗出血迹的右手手掌和膝盖。
“图书馆,没白去。”他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含糊,然后便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程微意愣了一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那复杂的感受再次翻涌起来。这算是……肯定吗?来自“阎王”的、极其吝啬的肯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疼痛感此刻才清晰地传来,但她却微微翘起了嘴角。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那堵冰冷的墙上,凿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程微意仿佛进入了一种新的状态。她依然承受着身体的痛苦和极限训练的煎熬,但精神上却有了一个坚实的支点。她开始更加主动地思考,在训练中尝试运用从书籍中获得的知识和启发,不仅仅是战术层面,也包括对自我身体极限的认知和心理状态的调整。
她不再将雷战视为一个纯粹的、以折磨人为乐的恶魔,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他这种残酷训练方式背后的逻辑——他像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出每个人骨子里的潜能,筛除掉那些无法在绝境中保持清醒和创造力的人。他的“公平”,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温情的、达尔文式的残酷公平。
而她对陆沉的思念,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不再仅仅是那种朦胧的、带着依赖和悸动的情感,而是多了一份理解。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陆沉在“惊蛰”时,会对她那般严格,又会在关键时刻给予那样不着痕迹的回护。他们,或许和眼前的雷战一样,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履行着一种锻造“利刃”的职责,只是风格迥异。
她依然会想起他冷峻的眉眼,想起他示范动作时凌厉的身手,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转瞬即逝的复杂眼神。但这份想念,不再让她感到脆弱和不安,反而化成了一种更加沉静的力量。她要变得更强,强到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平等地站在他的面前,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被他保护过的学员。
选拔进入中后期,淘汰的速度放缓,但训练的强度和针对性却与日俱增。剩下的学员,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个人都像是被反复锻打淬炼过的精钢,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程微意的左臂伤势在军医的精心处理和自身刻意的保护下,没有进一步恶化,甚至开始有缓慢愈合的迹象。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还早,但至少那种时刻存在的、撕裂般的剧痛减轻了不少,变成了她可以忍受并与之共存的背景音。
她的综合排名,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下滑后,开始稳步回升,最终稳定在了前十左右。这个成绩,对于一个带着旧伤、承受着额外“关注”的女学员来说,已经堪称奇迹。
她知道,距离选拔结束,只剩下最后一周,也是最关键的一周。真正的终极考验,尚未到来。她头顶那顶用伤痕和汗水编织的荆棘王冠,是否能够最终戴稳,还需要用最后的意志去证明。
而暗夜中那些先辈烛照的光芒,以及远方那个沉默的身影,将继续指引着她,走向那片未知的、注定更加艰难的最终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