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1/2）

车辆驶离狼山基地那扇沉重的大门，将那片浸透了汗水、泪水与血水的土地远远抛在身后。窗外，郊野的景色逐渐被城市的轮廓所取代，喧嚣的人声车流透过紧闭的车窗隐隐传来，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笼罩着程微意。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如同深海的暗流，从四肢百骸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没。左臂被妥善固定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无力感却无比清晰。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像是被拆解后勉强重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抗议。然而，与这极致疲惫并存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空虚与平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狼山的点点滴滴——雷战冷酷的眼神、悬崖边的生死一线、图书馆的孤灯、还有最后那声“有点意思”……这些画面交织翻滚，最终沉淀为一种沉重的、却让她脊梁愈发挺直的力量。

“利刃”预备队。

这五个字像一枚滚烫的烙印，刻在了她的心上。这不是终点，甚至不是荣耀的，它只是一个更为残酷征程的起点。但此刻，她只想暂时放下这一切，回到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和坚强的港湾。

车子在国防大学门口停下。程微意谢过司机，背着自己那个依旧散发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背囊，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学员队宿舍楼。她左臂的固定和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痕迹，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同学侧目。但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已无暇顾及。

推开宿舍门，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粉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床铺整洁如初，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室友们都不在，想必是在上课或训练。

一种巨大的松懈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靠着本能，将背囊扔在墙角，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床铺里。柔软的床垫接纳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家的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住她紧绷了太久的神经。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没有尖锐的哨声，没有冰冷的泥潭，没有追命的“蓝军”，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贪婪地修复着过度透支的元气。

她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微意？微意？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睁开眼，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室友兼好友苏晴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吓死我们了！”见程微意醒来，苏晴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回来就睡得跟昏过去一样，队干部来看过你了，说让你好好休息。你这手……还有你这脸色，到底去参加什么选拔了？怎么搞得这么惨？”

程微意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接过温热的粥碗，勺子的触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温暖。她扯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没事，就是训练强度大了点，有点脱力。手是旧伤，不小心又碰了一下。”

她轻描淡写，避重就轻。有些经历，不足为外人道，也无法为外人道。

苏晴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和眼底尚未散尽的疲惫，知道绝不是“强度大了点”那么简单，但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心疼地叹了口气：“快喝吧，特意去小食堂给你买的，养养胃。”

一碗热粥下肚，冰冷的四肢百骸仿佛都活络了过来。程微意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她靠在床头，听着苏晴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最近发生的趣事，哪个教员又出了新糗，哪个队又在比赛中输了……这些曾经熟悉无比的日常，此刻听来，竟有种遥远而温馨的陌生感。

她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刚刚从一个充满硝烟与铁血的规则之地，短暂地偷渡回这个平和宁静的象牙塔。

接下来的两天假期，程微意几乎是在宿舍和医务室两点一线中度过的。校医对她左臂的伤势进行了重新检查和处理，结论与狼山的军医类似——旧伤撕裂，软组织严重挫伤，必须严格静养，否则后果严重。开了些活血化瘀、消炎止痛的内外用药，叮嘱她务必按时服用，定期复查。

她像个最听话的病人，严格遵守医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里，看书，整理笔记，或者只是看着窗外发呆，放任身体和精神进行缓慢的自我修复。她没有主动联系家人，怕他们担心，也怕听到父亲沉稳的询问和母亲关切的唠叨，会让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产生动摇。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假期的第二天晚上，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宇宙第一帅哥哥”的字样。程微意看着那闪烁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喂？程微意同志！你还知道接电话啊？！”程北辰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怒气，“听说你从那个什么鬼选拔活着出来了？还挂了彩？怎么样？严不严重？哪个王八蛋干的？是不是雷战那个老小子故意整你？”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炮弹般砸过来，程微意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程北辰拧着眉头、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哥，我没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训练中旧伤有点复发，已经处理过了，休息几天就好。雷教官……他按照规则训练，没有故意整我。”

“放屁！”程北辰显然不信，“就雷战那睚眦必报的德行，知道你跟陆沉有关系，他能不给你穿小鞋？你少替他说话！告诉哥，到底怎么回事？”

“真的没事。”程微意重复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选拔很公平，我能通过，靠的是我自己。伤，也是我自己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