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1/2)
军区总院的诊断书,像一片沉重的铅云,压在程微意的心头,也压在了宿舍书桌那盏孤灯散发出的、有限的光明之上。“建议严格静养两周,避免剧烈运动,定期复查。” 冰冷的印刷体文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医生严肃面孔的延伸,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左臂传来的、持续而顽固的闷痛,仿佛在无声地佐证着这纸诊断的准确性。这不是狼山选拔时那种尖锐的、可以被意志力短暂压制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损伤本源的警示,如同地基下的裂痕,预示着强行负重可能带来的坍塌风险。
程微意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诊断书粗糙的边缘。窗外,国防大学的夜晚宁静而祥和,偶尔传来远处操场上的口号声,也带着校园特有的、未经硝烟洗礼的清脆。这与狼山那浸入骨髓的铁血与冰冷,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面前摆着两张纸。左边,是总院的诊断书;右边,是“利刃”预备队的报到通知书,上面清晰地印着报到截止日期——明天。
服从医嘱,意味着她需要立刻向上级和“利刃”基地说明情况,申请延迟报到。这合乎规定,也符合理性。没有人会责怪一个因伤需要治疗的士兵。但这同时意味着,她将错过预备队最初也是最关键的融合训练期。在“利刃”那种地方,一步慢,可能就意味着步步慢,意味着她将需要花费数倍的努力才能追赶,甚至可能永远失去融入核心圈子的机会。雷战那句“带着半废的胳膊,你撑不过一个月”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而如果隐瞒伤势,强行报到……程微意的目光落在自己固定在胸前的左臂上。后果,诊断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这不仅是拿自己的健康冒险,更是拿未来的军旅生涯做赌注。一旦在训练中伤势彻底恶化,她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利刃”的资格,甚至可能是这身军装。
骄傲在胸腔里灼烧,催促着她无视一切,立刻奔赴那个向往已久的战场。那是她用血汗换来的资格,是她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舞台!退缩?延迟?这两个词光是想想,就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耻辱的煎熬。
可是……图书馆那些泛黄战例中,因小伤不治最终导致任务失败、甚至全员牺牲的惨痛教训,也如同警钟般在脑海中轰鸣。真正的强大,难道不是应该建立在完好和可持续的战斗力之上吗?匹夫之勇,从来不是“利刃”所需要的精神内核。
她想起了陆沉那条信息——「遵医嘱,勿逞强。」 他那样冷硬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绝非无的放矢。他见识过她的倔强,也清楚“利刃”的残酷。这简单的六个字,或许正是他基于对她的了解和作为职业军人的判断,所给出的最理智、也最负责任的建议。
还有哥哥程北辰那咋咋呼呼却满是担忧的电话,父母虽然尚未直接联系,但那份沉甸甸的关爱与期待,她岂能感受不到?
各种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脑海中翻滚、碰撞。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却只引来伤处一阵清晰的抽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这一次,没有硝烟,没有敌人,没有必须立刻执行的命令,但她所面临的抉择,其艰难程度,却不亚于狼山任何一次生死考验。
这不是退缩与前进的选择,而是冲动与理智、短暂荣誉与长远责任之间的权衡。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程微意眼中挣扎的光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痛楚却异常清晰的坚定。
她转过身,走回书桌旁,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拨打任何电话,而是点开了信息编辑界面。收件人,是“利刃”预备队报到通知书上留下的一个官方联络号码。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简洁、客观地陈述了自己的伤情,附上了军区总院的诊断证明照片,然后正式提出了延迟报到的申请。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只有军人的严谨与对规则的尊重。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感觉心头那块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半,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夹杂着些许不甘的释然。她选择了看起来更“怂”的一条路,但这或许,才是真正通往强大之路的必经阶段。
信息发出后,她将手机静音,扔到床上,不再去理会可能很快会响起的、来自队干部或“利刃”方面的询问电话。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这个决定带来的所有复杂心绪。
这一夜,她依旧没有睡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内心深处那未曾停歇的风暴。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程微意便起身,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作训服(没有佩戴“利刃”臂章),左臂依旧固定在胸前。她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去训练场,而是径直去了学员队队部,向队干部当面汇报了情况,并递交了书面申请和医院证明。
队干部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和那明显行动不便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养伤,‘利刃’的大门不会因为合理的延迟而关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是,谢谢队长。”程微意敬礼,转身离开。步伐沉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接下来的日子,她成了校园里一个特殊的存在。其他同学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在教室里奋笔疾书,而她的大部分时间,则消磨在了宿舍、医务室和图书馆之间。她严格按照医嘱服药、休息、进行有限的、不会牵动伤处的康复性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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