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1/2）

化工厂那次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程微意看似平静的心湖下，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陆沉举枪时那冰冷彻骨、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定格、回放。那不是训练中的模拟对抗，那是近乎本能的、对威胁的绝对清除姿态。她清楚地认识到，在“利刃”的规则里，在战场的情境下，他绝不会因为她是“程微意”而有丝毫犹豫。

这份认知带来了一丝隐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剥离了所有侥幸心理后的清醒与坚定。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任何情况下，与他——或者任何像他一样强大的对手——平等对峙，而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被识别、被“照顾”、甚至可能因私人关系而成为弱点的存在。

这种心态的转变，直接体现在了她后续的训练中。她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每一个战术动作，每一次武器保养，甚至每一口食物的咀嚼，都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科目，而是追求极致的精准与效率。左臂的旧伤成了她最忠实的“陪练”，每一次发力时的酸胀，每一次极限拉伸时的隐痛，都在提醒着她的局限，也鞭策着她去寻找更优的发力方式和战术选择。

山魈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这个女学员身上有种奇特的韧性，像山涧的竹子，看似纤细，却能在风雨中弯而不折。他开始在一些关键环节，给予她更细致的指点，虽然语气依旧冰冷，但内容却直指核心。

“你的左臂，是你的弱点，但也可能是你的掩护。”一次战术分析课后，山魈单独留下程微意，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复杂巷战模型，“对手会下意识地攻击你的弱点。利用这一点，设局。”

他没有多说，但程微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然后利用预设的战场环境和队友的配合，给予致命一击。这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和战术执行力，需要对自身弱点的绝对掌控和利用。

她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伤疤，可以只是耻辱的印记，也可以成为迷惑敌人的伪装，乃至反击的利器。

这天下午的训练科目，是高空索降与快速突入。训练塔高达数十米，风速不小，绳索在风中微微晃动。学员们需要从塔顶利用滑降索具快速抵达指定楼层，破窗突入。

这对程微意的左臂是个不小的考验。滑降过程中需要双臂协调控制速度和方向，突入时的撞击力也需要身体尤其是上肢来承受。

她排在队伍中段，默默观察着前面队员的动作，在心里反复模拟着流程，重点思考如何减少左臂的负担。轮到她了。她检查好装备，深吸一口气，走到塔顶边缘。高处的风更大，吹得她作训服猎猎作响，脚下的城市缩影让人微微眩晕。

她没有犹豫，按照规程跃出塔外，身体在重力作用下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她集中全部精神，右手为主，左手为辅，稳稳控制着下降器，调整着身体姿态，如同一只瞄准猎物的隼鸟，精准地向着目标窗口逼近。

就在她即将抵达破窗点，准备发力荡入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侧向强风猛地吹来，绳索剧烈晃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方甩去！左臂在稳住身体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动作顿时一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让她错过了最佳的发力时机，身体重重地撞在了窗沿下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呃……”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脱手。她死死咬住牙关，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强行稳住身体，右手猛地发力，配合腰腹摆动，才险之又险地荡进了目标窗口，落地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才稳住身形。

左肩处传来的疼痛让她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她知道，旧伤可能又被牵动了。

负责记录的教官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显然，这次突入动作不够完美，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

程微意低着头，默默整理着装备，感受着左臂那熟悉的、令人烦躁的痛楚。挫败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她淹没。

“控制力不足，核心不够稳。风不是借口。”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程微意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陆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训练塔下的阴影里，双手抱胸，倚靠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作战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如同精准的测量仪，落在她刚刚撞击过的左肩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