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2/2)

他竟然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程微意立刻立正,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敬礼:“陆教官!”

陆沉没有回礼,也没有走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高空作业,环境影响是常量,不是变量。你的预案里,没有包含风速突变下的应急调整。过于依赖固定流程,缺乏临机应变能力。”

他的批评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完全是对待一个普通训练学员的态度,甚至比对其他人更为苛刻。

程微意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被当面指出不足的难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他注意到她而产生的细微悸动。

“是!教官!我明白了!”她朗声回答,目光却没有避开,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她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类似于关心或者担忧的情绪,只有纯粹的、职业化的审视与评估。

“你的左臂,”陆沉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伤处,语气依旧平淡,“如果无法在关键时刻承担负荷,就应该在战术设计上彻底规避它的使用,而不是心存侥幸。战场上的侥幸,等于自杀。”

这话语比山魈的指点更加直接,也更加冷酷。他是在告诉她,要么彻底克服,要么就当它不存在,没有中间地带。

“是!”程微意用力点头。她懂他的意思。真正的强大,是认清并接受所有现实,包括自身的缺陷,然后在此基础上,构建最有效的战斗方式。

陆沉不再多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从她强作镇定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吉普车迅速驶离了训练场,扬起一片淡淡的尘土。

程微意站在原地,直到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放下敬礼的手。左臂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

他来了,又走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留下几句冰冷的、却直指要害的批评。这像极了他一贯的风格。可不知为何,程微意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山魈指导的意味。山魈的指点是教官对学员的培育,而陆沉的话……更像是一种基于更深层次了解的、近乎残酷的“敲打”。他了解她的倔强,也清楚她的伤情,所以他用最直接的方式,逼她面对最核心的问题。

这堂短暂的、沉默的“课堂”,比任何长篇大论的理论灌输都更让她印象深刻。

接下来的训练中,程微意彻底放弃了在左臂发力上的任何“尝试”。她将陆沉的话奉为圭臬,开始在所有的战术动作和小组配合中,有意识地、彻底地规避左臂的承重和发力。她更多地依靠右臂、双腿、腰腹核心力量,以及更精巧的走位和战术预判来完成任务。

起初,这种改变让她显得更加笨拙和不协调,甚至影响了小队的整体节奏。但她坚持了下来。渐渐地,她找到了一种新的、属于她自己的战斗节奏。她的动作变得更加简洁、高效,充满了某种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的独特韵味。她不再试图去弥补弱点,而是将弱点融入战术,使其成为她独特风格的一部分。

山魈再次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这一次,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赞赏。能够如此迅速地调整方向,并且展现出如此清晰的战术思维和自我认知,这个学员的潜力,恐怕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大。

而程微意,在每一次完美地利用地形、时机和队友配合,完成一次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时,脑海中都会不经意地闪过陆沉那双冰冷的、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的“敲打”,像一把无情的手术刀,剖开了她试图掩盖的问题,也为她指明了一条更为艰难、却可能走得更远的道路。

伤疤依旧在,疼痛也未完全远离。但它们不再仅仅是负担和耻辱,它们成了她战术手册里最特殊的一页,提醒着她的局限,也见证着她的蜕变。而那个带来这场“沉默课堂”的男人,如同一个悬在远方、若隐若现的标尺,无声地丈量着她的每一次进步与不足,推动着她,向着那片属于真正强者的领域,艰难而坚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