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2/2)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将他冷峻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色,却丝毫无法融化那眼底深处的冰寒。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程微意身上,从上到下,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她沾着汗水的额发,微微泛红的脸颊,自然下垂却依旧能看出用力的左臂,最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
没有训斥,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他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坐标点。
程微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尽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关于评估的讯息,看不到对她那个“失误”的评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沉寂。
这种沉寂,比任何明确的批评都更让她感到不安。
最终,是山魈教官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对着程微意方向,没什么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程微意如蒙大赦,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立刻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加快脚步,消失在了林荫道的拐角。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山魈才收回目光,看向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陆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的评估报告你看过了?那个情绪峰值……”
陆沉默默地将目光从程微意消失的方向收回,投向远处沉落的夕阳。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过了好几秒,他才用那种一贯冷冽的、听不出情绪的声调开口,打断了山魈的话:
“数据只是参考。”
他没有评价那个“峰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用一句近乎冷漠的“数据只是参考”,将山魈未尽的疑问,连同程微意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一起轻飘飘地搁置了。
但山魈却从他这罕见的、近乎回避的态度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看了看陆沉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程微意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林荫道上,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杉树林发出的沙沙声响,如同无声的叹息。
程微意一路跑回宿舍,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才感觉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消退。她大口地喘息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陆沉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眼睛。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数据只是参考”?他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暗示她,那个“波动”在他那里,根本无足轻重?或者……是另一种她不敢深思的可能?
评估的利刃,不仅剖开了她的能力图谱,似乎也在她与陆沉之间,那道本就厚重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隙。她依然看不懂他,依然被他那套冰冷莫测的规则所困,但一种模糊的、危险的预感告诉她,有些东西,正在这评估的阴影下,悄然发生着不可逆转的改变。而她,正被这股无声的暗流,推向一个更加未知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