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1/2)

夜间的山林,寒气如同无孔的细针,穿透湿漉漉的作训服,直刺骨髓。队员们围坐在勉强燃起的篝火旁,跳跃的火焰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与寒冷,却无法完全烘干身上的湿气,也无法彻底温暖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压缩干粮嚼在嘴里如同木屑,难以下咽,只能就着少量饮用水勉强充饥。

程微意裹紧了依旧潮湿的睡袋,将自己缩成一团,试图保存那点可怜的热量。左肩的酸胀在寒冷的刺激下变得愈发清晰,她不动声色地活动着关节,避免它彻底僵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篝火另一侧那个沉默的身影。

陆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紧靠着火源。他坐在稍外围的阴影里,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长腿伸直。他微仰着头,望着被茂密树冠切割成碎片的、雨后初霁的夜空。篝火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明暗交错,使得他平日里过于冷硬的神情,此刻竟染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疲惫的柔和。

他也在休憩,但那种休憩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像一头假寐的猎豹,随时可以暴起应对任何突发状况。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梢滴落,在他脚边的泥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程微意看着他被火光勾勒的侧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片段——雨中他有力的手臂,岩壁上他精准的提醒,以及他递来能量棒时那冰冷指尖的触感。这些画面与审讯室里他诛心的言语、训练场上他严苛的标准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极其矛盾、却又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复杂形象。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原本望向夜空的目光倏地垂下,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程微意心头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垂下眼睑,假装低头整理睡袋的带子,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片刻,没有探究,没有不悦,只是一种平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凝视,然后便移开了。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但这短暂的目光交汇,却在这寂静寒冷的山林夜里,漾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守夜轮换。程微意被安排在凌晨时分,与另一名队员共同值守。当她被轻轻推醒时,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下零星的红炭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山林陷入了沉睡般的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更添几分幽深。

她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拿起装备,走到营地边缘的警戒位置。夜风比之前更冷,穿透湿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紧了紧衣领,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困意和寒冷如同潮水般不断侵袭着她的意志。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刺激着逐渐迟钝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程微意瞬间警觉,猛地转身,枪口(训练用)下意识抬起,却在看清来人时,僵在了半空。

是陆沉。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如同夜色中的一部分,悄无声息。他没有看她,目光同样投向深邃的黑暗,声音低沉,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还有两小时天亮,是最难熬的时候。”

程微意放下枪口,心脏仍在因刚才的紧张而加速跳动。她不知道他过来是为了检查警戒,还是别的什么。

“是,教官。”她低声回应,声音因为寒冷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沉默然片刻,忽然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不是基地配发的那种,而是更小、质感更好的私人水壶。他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一口。”他的命令依旧简洁。

程微意迟疑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这已经不是教官对学员的常规行为了。

“驱寒。”陆沉补充了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将那水壶又往前递了递。

程微意看着他被夜色模糊了神情的脸,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水壶是温的,似乎被他贴身存放,带着一丝残余的体温。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一股辛辣而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是浓度很低的、特意调配过的姜糖水,瞬间在冰冷的胸腔里点燃了一小簇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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