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1/2）

那场近乎残酷的心理审讯之后，程微意感觉自己如同被彻底打碎又重组了一遍。外在的伤痕并未留下，但内心的某些角落却被强行撬开，曝晒在日光下，迫使她以更清醒、更坚定的姿态去面对一切。

陆沉依旧是那个冰冷严苛的陆教官，训练场上没有丝毫容情。程微意也努力将那一晚揉按药油的微妙接触和审讯室里诛心的对话封存起来，全身心投入到更高强度的训练中。左肩的伤势在她的刻意保护和科学发力下，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虽偶有不适，但未再出现考核时那般明显的失误。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萌芽，便再难彻底扼杀。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观察陆沉。观察他下达指令时微抿的唇线，观察他在训练场边负手而立时挺拔如松的背影，观察他偶尔因为某个队员极其细微的进步而几不可察地颔首……她试图从这些冰冷的碎片中，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他。

而他，似乎也对她投入了某种超乎寻常的“关注”。这种关注并非特殊照顾，相反，在小组战术分配时，他总会将最困难、最考验临场应变能力的环节交给她；在极限体能训练中，他的目光会如同精准的标尺，丈量着她每一次超越极限的挣扎；甚至在理论课上，他提出的问题也总是刁钻地指向她知识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

这是一种近乎磨砺式的关注，带着淬火般的期待与冷酷。程微意有时会觉得疲惫，会觉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无所遁形，但内心深处，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和被强者认可的隐秘渴望，支撑着她一次次迎难而上。

这天下午，训练科目是野外定向与长途渗透。所有队员被分成若干小组，携带基本装备和有限补给，要求在二十四小时内，穿越基地后方一片未经开发的、地形复杂的山地丛林，抵达指定坐标点。途中设有多个检查站，需要获取信物，并可能遭遇教官扮演的“蓝军”伏击。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锋刃”小组由“犀牛”带队，程微意、林薇以及另外两名男队员组成。出发前，陆沉站在队列前，进行最后的任务简报。他的目光扫过程微意和她身后那硕大的行军背囊，在她左肩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地形复杂，天气恶劣，是对你们体能、技能和意志的综合考验。”陆沉的声音穿透沉闷的空气，“记住，在野外，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预设的‘敌军’，而是大自然本身，以及……你们内心的恐惧和放弃的念头。出发！”

小组迅速没入茂密的丛林。初始阶段还算顺利，依靠指北针和地图，“犀牛”带领着队伍沿着预定路线推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愈发昏暗，林间的光线变得极其微弱，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腐烂的落叶下隐藏着湿滑的石头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程微意左肩的旧伤在持续负重和保持平衡的紧张中，开始发出隐晦的抗议，一阵阵酸胀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她咬牙坚持着，调整着背带的位置，尽量减少对左肩的压力。

终于，在抵达第一个检查站，获取信物后不久，酝酿了一天的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头盔上，噼啪作响，瞬间遮蔽了视线。林间原本就难走的小路立刻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稍有不慎就会滑倒。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冰冷刺骨，很快便浸透了里外的衣物。

“保持队形！注意脚下！”“犀牛”在前面大声呼喊，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程微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分辨着前方的身影。就在她小心翼翼地踏上一段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湿滑的斜坡时，脚下猛地一滑，左臂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支撑，却因无力而落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侧后方栽去！

“小心！”一声低喝在她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箍住了她的腰，猛地将她往回一带！巨大的力道让她撞进一个坚硬而湿透的胸膛，雨水的气息混合着一种独特的、带着体温的凛冽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程微意惊魂未定地抬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峻侧脸——是陆沉！

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这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他并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松动。隔着湿透的作训服，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紧绷的线条和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站稳。”他低沉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程微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狂跳不止。她慌忙站直身体，试图脱离他的掌控，脸颊在冰冷的雨水中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烫意。

陆沉松开了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一扶只是教官对学员最寻常不过的援手。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转向也有些狼狈的“犀牛”，冷声道：“雨太大，原地寻找避雨点，休整半小时。注意防范山洪和雷击。”

“是，教官！”“犀牛”立刻执行命令，带领小组寻找合适的避雨处。

最终，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浅浅的岩壁凹陷处，勉强能容纳几人躲避狂风暴雨。队员们挤在一起，拧着衣服上的水，气氛有些沉闷。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无疑给本就艰巨的任务增加了巨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