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2/2)
“说实话。”陆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程微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老实承认:“疼。”尤其是刚开始撕裂的那一下,以及后来移动时的牵扯,那种尖锐的痛楚,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陆沉默然了片刻。诊疗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无菌灯冰冷的光线洒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清晰而无所遁形。
忽然,程微意感觉到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打着固定带的左臂上方,避开了伤处,只是虚虚地覆在那里。那触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她记忆中他揉按药油时的沉厚力道,或是背负她时的坚定力量,截然不同。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稳定而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面料,熨帖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沉默地、近乎笨拙地用手掌覆盖着她受伤的手臂上方,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某种无声的安慰,或者……确认她的存在。
这超越了一切规章制度的、近乎温柔的触碰,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程微意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在那片平日里冰封千里的寒潭深处,她清晰地看到了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看到了担忧,看到了自责,甚至……看到了一丝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他眼中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冰川,仿佛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缝隙。
“对不起,教官。”程微意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太不小心,连累了任务,也……让你担心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轻微,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陆沉覆盖在她手臂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意的倔强模样,喉结微微滚动。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冰层,似乎在那水光的映照下,又融化了一分。
“任务,‘犀牛’他们会完成。”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至于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看清她灵魂最深处的模样,“程微意,记住你选择这条路时面对的是什么。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武器。”
他的话,依旧带着教官的训诫意味,但落在程微意耳中,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滋味。那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沉重的、将她视为同等存在的嘱托。她的身体,关乎任务,关乎战友,也关乎……他的责任,或许,还有别的。
他收回了覆在她手臂上的手,那灼热的温度骤然离去,让她心头莫名一空。他的表情恢复了冷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流露只是她的错觉。
“安心养伤。”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训练的事,等你伤好再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诊疗室。
程微意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左臂上方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那短暂却灼热的触感,耳边回响着他那句“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武器”。
无菌灯的光芒冰冷而刺眼,但她却感觉心底某个角落,被那短暂的触碰和隐含深意的话语,注入了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暖流。
冰层的裂痕已然出现,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而裂痕之下,那被长期压抑的、名为“在意”与“心疼”的岩浆,似乎正蓄势待发,寻找着喷薄的出口。
程微意知道,她和陆沉之间,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教官与学员的壁垒,就在这伤痛的契机下,被撬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略的缝隙。前路依旧未知,伤势是现实的阻碍,但某种悄然变质的情感,却如同顽强的新生藤蔓,沿着这裂缝,开始向着阳光的方向,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