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问谁知(2/2)
陈禺虽未想到完颜召会如此问话,但也不思索,便回答道:“相信王爷也曾听过圣人言:君子和而不同。大家既然都知道过往宋金交兵,两族仇恨叠积,因此更应该谨记历史,并以此为警醒,共创和平,而非借此为由,相互暗藏仇杀之机。我们的前人也不会希望我们生活在仇杀战乱之中吧?”
完颜召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但还是问道:“陈公子,你的这番话不是专门对我说的吧?”
陈禺说:“家师慕容氏,祖上也曾是五胡乱华时的鲜卑族,直到北宋神宗哲宗年间,依旧有后裔企图复辟,最终成为中原武林公敌,不但再无复国希望,甚至现在连重返中原做个田园富翁也都举步维艰。家师经常教导我们,逞一时欲望所犯下的罪孽,往往要后世数代人的行善也未必能磨平。”
完颜召又问,“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忌讳说自己门派事宜?”
陈禺回答,“师傅和师兄,行走江湖光明磊落,经常告知中原武林通道愿意化解百年恩怨的想法,开始时也受到诸多质疑,但随着年月的堆积,越来越多门派接纳慕容一派。”
完颜召不住点头:“想不到慕容先生也是一个大贤人,让小王想目睹一下他的风采。但听你口音,你似乎是称慕容先生作师傅,为何你不称他师父呢?”
陈禺答道,“他老人家强调说,师为师,父为父,上善若水,水滋万物,难道要万物认水为母?同样,若是在江湖上行善只求名利,那么行善就是一种交易。水不会滋万物而求万物回馈,人更不可以传道之名,去奴役他人,传道者本应吃无为而得有为,而非求有位而显无为。所以在我们门派中禁用师父的称谓,以作相互间的警示。”
完颜嫣忽然插口道:“这个为何你以前没有说过?”
陈禺也接口答道:“这个你不曾问过啊……”
完颜召捏了捏完颜嫣的脸蛋责怪的说,“大人说话,小娃不要插嘴。”然后对陈禺说,“我明白陈公子的意思了,两族虽有旧怨,但如果双方后人能学慕容先生一样在彼此间行善不懈,也能在后世中修补两族创伤。”
陈禺点头说:“正是如此!”
完颜召说:“听了陈公子的说法,我也深感震撼,中原地大物博,能人辈出,难怪能亘古光耀四方,我也给陈公子说说现在我们部落的事情吧!”
完颜召停了停,拿起毛毯上的酒袋,猛喝了几口。然后说:“我部女真世居黑水,自辽天庆三年阿骨打继任盟长,次年伐辽,于辽天庆五年,建国号金,定都会宁。而后开始开疆拓土,直到大安三年,惨败于野狐岭,正大九年惨败于三峰山,两年后哀宗自缢。后部族分离,或南迁,或北迁,还有极少族老留在海西。历两甲子又一轮的沧桑至今。如今式微,不求当年宏图,只求带着族人好好地生存下去。”
完颜召顿了顿,继续说:“蒙古虽败于明军,但关外实力尚存,主要是红罗山丞相也速、开原行省丞相也先不花、辽东平章刘益、辽阳平章洪保保、金山万户纳哈出。再往下各种大小势力,多不胜数。此次至正帝放弃元大都,关外大小势力都派兵南下和明军对峙,主要倒不是打仗,而是做个声势,让至正帝有机会离开大都。相信这些事情陈公子都应该能想到。”
陈禺点头称是
完颜召继续说:“他们其中也有人和明军通信,考虑起未来明军入主大都后的生计。原本我部势弱是没有机会和明军常遇春这样的打仗互通信息的。”
陈禺奇道:“为何?”
完颜召:“因为我们之间缺乏一个可以互相相信的信使啊!我相信的人他不一定相信,他相信的人我也不一定相信,难道仅凭数封书信的内容,就要双方主帅互相涉险?”
陈禺一时怔住了,立即想起了当时自己去到明军大营,常遇春出来和自己交流的情景还有那些对话,方知行军打仗,外交引线,远比自己在古籍上读到的难得多。同时又对常遇春不轻视自己无知,反而委以重任,这种认可方式产生了莫大感激。
完颜召见陈禺有所感悟,也不问话打断陈禺,等陈禺回过神来,继续说:“也速,刘益,纳哈出也曾有不少信使来海西,对我们女真部进行拉拢,收编。其实这些事情也可以理解,在他们这些部族领袖中,谁的实力更强,谁和明军谈判就有更多的筹码。谁都想名义上降明军,实质上在自己的辖区内做土皇帝。”
陈禺明白,“所以你们来大都附近,也是因为不敢得罪这些部族,从而响应他们所谓的勤王造势?”
完颜召点头说到,“正是,老夫这次带着小女到来……”说着看了看完颜嫣,完颜嫣赶紧低下头不看两人。“原本想让她见识一下世面,不要再在族中盲目自大,张口闭口就是复兴大金。原本也真没想过她能赢得了那个土匪马如龙,还特地的让老将军去帮她兜底。谁知正好陈公子也在针对那个土匪进行计划,正好让小女白白捡了个大便宜。本来这件事情还真的要多谢陈公子。”
完颜嫣也顺着完颜召的话,突然对着陈禺道:“真的多谢你了!”话虽多谢,但陈禺听来完全无半点多谢的意思,还有点想吃掉自己的感觉。
完颜召笑着责骂道:“又来?”完颜嫣马上转过头,不作声了。
陈禺向完颜召示意没事,完颜召点头继续说:“谁料!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小女侥幸一胜,到处传言小女如何如何,这般这般,听完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陈禺一听立即明白,完颜嫣送了大量物资给流民营,流民营自然给她宣传过渡。
果然,完颜召说:“就在我听见小女捷报的同时,纳哈出和也速的书信,内容都是表达想向小女提亲的书信……”
陈禺登时明白,这些势力,表面上是向完颜召提亲,实质上是想吞并女真完颜召一部。完颜召部自然没有实力和他们任何一家抗衡,想必那天消息自然是传到完颜嫣帐下,完颜嫣听陈禺讲解《孙子兵法》时,才意识到自己是没有考虑清楚敌我形势的情况下冒然出兵。她自己眼里只看见马如龙一个敌人,而真正的敌人却是一直紧盯着他们完颜部,竟然用一场“胜利”断送了自己,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一事实,所以当晚情绪崩溃了。
完颜召继续说,“后来你和老将军出去一趟,正好遇上常遇春将军,然后你去找常遇春将军,拿到第一封书信后,事情迎来了转机。”
陈禺点头道:“所以王爷非常看重这次会面,但又不确定,是不是明军的计策,不想受制于人”。
完颜召说:“正是!”
陈禺说,“这次会面,源于我通信而起,我自然希望它能成为双方友好的桥梁,断然不能让它成为一次阴谋。刚才我已经答应公主,如若这次有人发难,我必然拼尽所有,也要护卫王爷安全。”说完不觉望向完颜嫣,见完颜嫣本来是盯着自己看,见自己转头过来,立即也转头望开。
他也知道,反正是自己和完颜召对话时,完颜嫣就盯着自己,自己去望完颜嫣的时候,完颜嫣就转头望向别处,这个情况已经反反复复来回不知多少次了,所以也见怪不怪了。
完颜召见陈禺这样回答,也非常感激,举起酒袋对着陈禺,一口气饮了大半,然后对陈禺说,“这么说来,老朽就在这里先多谢陈公子了。”陈禺也举起一只酒袋,也对着完颜召说:“王爷客气了!”说罢也举着酒袋,一口气喝了大半。
完颜召点了点头,“陈公子,我还要处理点军营上的事务。今晚再为陈公子接风!”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完颜嫣,“陈公子,我还想请你做一件事。”
陈禺立即正色说,“王爷请讲!”
完颜召说:“小女刁蛮,帮忙安慰一下小女吧!”
说罢就起身欲出帐篷,完颜嫣立即追上完颜召,拉住完颜召衫袖说:“女儿要也走了,女儿怕……”
完颜召摆手打断完颜嫣,“你刚才干的事情,我全部看见了,你不欺负人家陈公子就好了,还说人家欺负你?人家是不舍得你被伤害,才被你欺负,如果人家是有心欺负你的话,你的那些小伎俩对人家还有什么用?”
说完拨开完颜嫣拉住自己的手,对完颜嫣怜爱的一笑,然后转身揭开帐帘出去了。
现在营帐内又只剩下陈禺和完颜嫣两个人了,那么两个少年又会说些什么呢?和常遇春的这次会面能否顺利进行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