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岁的期许(2/2)
“进来。” 父亲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檀木的味道。
李崇山从报纸后抬起眼,看到是他,目光落在那个与节日气氛格格不入的文件夹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父亲,新年好。” 李正延恭敬地问候,随即开门见山,“关于 ‘虚拟灯塔’ 项目,我整理了一些在技术价值之外的想法,主要是关于它可能带来的战略影响和后续发展路径。想占用您一点时间。”
李崇山放下报纸,示意他坐下:“说。”
李正延将简报递过去,同时连接电脑,调出优化过的演示界面。他没有重复技术细节,而是直接从行业趋势切入:“当前元宇宙概念虚火很旺,但缺乏真正有沉浸感和实用价值的落地场景。‘灯塔’的核心优势,在于我们通过独创的多用户实时同步和轻量化情绪交互技术,解决了‘大规模’与‘高体验’不可兼得的痛点。”
他切换页面,展示经过清洗和可视化的内测数据:“这是前期小范围测试的用户留存和深度互动数据,远超市面同类产品。更重要的是,”他指向另一张图表,“它天然具备强大的品牌叙事和数据沉淀能力。想象一下,未来奢侈品牌可以在其中构建永不落幕的虚拟秀场,车企可以打造沉浸式安全驾驶体验空间,文旅项目可以复现历史场景……它不仅仅是一个产品,更是一个平台,一个入口。”
李崇山的手指在简报上轻轻敲击,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图表和关键词。
他没有打断,显然在认真听。
“集团的传统业务板块增长稳健,但在面向未来的数字生态布局上,缺乏一个有力的、具有想象空间的抓手。” 李正延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抛出了核心诉求,“‘灯塔’可以成为这个抓手。但要做到这一点,仅仅完成发布会是不够的。它需要独立的运营团队、更灵活的资源调配权、以及……一个能理解其核心价值并给予足够战略耐心和支持的领导者。”
他停了下来,书房里一片寂静。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他不想在发布会后,就将 “孩子” 交给完全不懂技术、只看短期roi的职业经理人,或者被拆解并入某个现有部门,稀释掉独特性。他在争取主导权。
李崇山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清晰。
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留在那个项目里,继续主导。”
“是。” 李正延毫不回避,“我认为这是对项目价值最大化、也是对集团最有利的选择。我可以立下军令状,以一年为限,如果无法达成设定的商业化里程碑,我自愿接受任何安排。”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请求,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商业提案。
他把自己的去留,和项目的成败捆绑在了一起,将自己放在了背水一战的位置上。
李崇山看着他,那双遗传自父亲的、同样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不是审视或命令,而是某种复杂的评估。
他看到了儿子身上某种陌生的东西,不是叛逆,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担当。
“发布会,我会去看。” 李崇山最终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给出了一个和昨夜类似的、留有巨大余地的回应,“如果你的 ‘灯塔’,真能在台上点亮足够多人的眼睛,也真能如你所说,展现出成为 ‘新极’ 的潜力……我可以考虑,在现有的框架下,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已经是李正延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没有保证,但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的一条缝隙。能否推开,全看 “灯塔” 的光芒是否足够耀眼。
“谢谢父亲。” 李正延收起电脑和简报,微微躬身。
转身离开书房时,他的背脊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赌注已经押下,棋盘已然铺开,剩下的,就是用最后十五天,将 “灯塔” 打磨成无懈可击的、最锋利的那把剑。
下午,母亲沈静仪委婉地提起,周家邀请他们初四一起去新开的温泉酒店。
李正延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母亲,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却是不容错辨的清晰:
“母亲,初四我已经约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线上讨论发布会最后的应急预案。‘灯塔’ 现在是集团董事长重点关注的项目,也是我向父亲证明能力的关键一役,不容有失。至于周小姐那边,我很感谢他们的好意,但现阶段,我没有任发展私人关系的意愿和精力。希望您能理解,并替我婉拒。”
他说得合情合理,将 “项目重要性” 和 “父亲关注” 摆在了前面,让沈静仪一时无法以 “家庭交际” 或 “个人感情” 为由强行施压。
她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更加决绝的眼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李正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真正的风暴,可能在发布会之后。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将手机锁屏打开,那张林荆发来的、有着温暖烟花和家常搪瓷碗的照片,静静地待在隐藏相册里。
那是他内心 “基座” 之外,偷偷收藏的一小束 “光” 与 “自由” 的幻影。
他要用“灯塔”的光,为自己,或许也为未来某种渺茫的可能,照亮一条更自主的路。
即使前路未卜,但这一次,他决定自己掌舵。
南北两地,心思各异,却在这新岁的开端,因为同一座尚未点亮的 “虚拟灯塔”,完成了各自内心版图的悄然重塑。
决心已固,暗涌已生,只待年后重逢,将那积蓄已久的力量,尽数倾注于最后的冲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