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划界（2/2）

他忽然意识到，他无法用 “项目风险” 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沉默，等于默认。

林荆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验证。

她并没有显得愤怒，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失望，以及更加清晰的决心。

“如果是基于专业竞争关系判断，我接受并会严格遵守。但如果是后者，”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李正延，我认为这超出了工作沟通的范畴，也越界了。”

“越界？” 李正延重复这个词，眉头紧锁。

“是，越界。” 林荆肯定道，“首先，你没有尊重我的专业判断能力。参加论坛、进行交流、包括应对可能的合影，是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工作职责之一。我有能力，也有责任妥善处理这些公开活动。你的‘提醒’，更像是不信任下的监控和预先定罪。”

“其次，” 她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你用工作条款来包装个人情绪，对我施加压力，这是一种不尊重，也混淆了工作与私人的边界。我欣赏你在技术上的绝对负责，但我不接受将这种控制欲延伸到我的个人社交和公众形象上，尤其在我没有做出任何损害项目利益行为的前提下。”

“最后，那个‘嗯’，”林荆提到这个字时，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冷硬，“李正延，冷暴力不是沟通方式。如果你对我有疑问，或者对某件事有不满，你可以直接问我。用沉默来惩罚，只会让问题恶化，也让我们的合作关系变得尴尬和艰难。”

她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李正延完全怔住了。

他预想过她可能会生气、会解释、会抱怨，却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冷静、有条理、一针见血地划出界限，指出他的问题所在。

每一个点，都精准地击中了他潜意识里不愿承认、或根本未曾意识到的地方。

不信任？控制欲？冷暴力？这些词像冰冷的针，扎进他习惯于用逻辑和掌控来构建的世界观。他本能地想反驳，想说 “我只是为了项目好”、“我只是不想看到不必要的麻烦”，但看着她清澈坚定、毫无躲闪的眼睛，那些话卡在喉咙里，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内心深处，他知道，她是对的。

在看到那张合影的瞬间，占据他心头的，根本不是什么 “项目风险”，而是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几乎让他失控的焦躁和刺疼。

他只是在用最熟悉、也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去 “处理” 这种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

他的沉默，让林荆的心微微下沉。

她并不想和他闹僵，但她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底线。她拿起笔记本和资料，站起身。

“李工，我说这些，不是要指责你，也不是否认你为项目的付出。”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合作，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其他可能的方面，都能建立在互相尊重和信任的基础上。我需要你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有独立判断能力的伙伴，而不是一个需要随时被纠正轨迹的附属品。”

她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了一些，却字字清晰：

“如果你觉得我的做法或社交让你感到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商量。但请你，不要再用工作的方式，来处理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私人问题。”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正延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向来清晰敏捷的大脑，此刻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划下的界限，像一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在他面前。

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 “负责” 和 “保护”，在对方眼里，可能只是令人窒息的 “控制” 和 “越界”。

一种混合着懊恼、困惑、以及更深层次慌乱的陌生情绪，缓慢地在他冰冷坚固的心防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而走出会议室的林荆，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后知后觉地跳得有些快。

她知道，她推开了一扇门，也可能推开了一堵墙。

接下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不后悔。

有些界限，必须在开始时就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