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次还来(2/2)

“因我而死。”

如果在她成为原主之前,雷克斯就死了,或许她不会有太多感触。可偏偏现在,这个人在救了她之后,却因为她的话和自身的伤势萌生死念。

花朝不想背负一切,无论是他对原主的恨,还是这活生生的命。

雷克斯目光落向虚无的角落,语气平静:

“我早就死了。”

黄金狮群绵延百代的荣光,已经在他的手中黯然落幕。

他生来便是族中的异类,不说这白发金眸,历代狮群的首领最少都会是ss级,可到了他这里,也才只是个s级的废物。

更不必说,在被花朝欺骗、侮辱、亲手毁去眼睛之后....他连身为战士最后的尊严,也被碾碎得一干二净。

他是真的死了。

死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死在族人或怜悯或讥诮的注视下。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只剩下恨意的躯壳。

花朝只当作没听见,抬起手轻轻触上他冰冷的手背,尝试将自己的力量缓缓输送过去。“可雷克斯,你还没有杀死我。我不想你死。”

雷克斯手指微微一颤,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那样对我......让我恨透了你,”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现在....又要做这种事....”

他的声音里混杂了太多东西。是尊严被践踏的屈辱,是无法理解现状的迷茫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至极的委屈。

花朝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意识体苍白而痛苦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缕极其温和的精神波动,轻轻拂过他的白发。

花朝不是想为了原主的所作所为道歉。

而是为了此刻,为了她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介入他的痛苦,为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命运纠缠,为了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位的关系。

雷克斯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涌来的精神力。

温暖而包容,像春天的溪流,无声清洗着他身上的伤痛。

他怔怔地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终于荡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而囚笼之上,那些曾驱使他坠向毁灭的低语和噪音,竟在这片无声的暖意里,忽然安静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的精神力....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花朝轻声说着,话音未落,意识体的身形便晃了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软软向前倾倒——

雷克斯呼吸微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接入怀中。

怀里这具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带着一种与这冰冷牢笼格格不入的柔软与温度,熨帖在他胸口。雷克斯浑身不自觉地僵硬起来,手臂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花朝便这样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气息轻轻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点倦意的叹息: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雷克斯侧过脸,喉结微微滚动。

在兽人的世界里,精神图景是最私密的领域,藏着他们所有的弱点与不堪。而雌性的精神力在探入的那一刻,其本质也会暴露无遗。

温暖或冰冷,澄澈或浑浊,根本做不得一丝假。

这样温柔的力量,真是那个曾肆意践踏他一切的人,会拥有的精神力吗?

“你不是她。”他低声开口,像在陈述,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是谁不重要,”花朝靠着他,声音有些倦,意识体也愈发透明,“反正混乱的时候,意识体只是意识体。你对我做的,外面的雷克斯根本不会记得。”

上一次,如果不是这个意识体暗中压制了那些狂暴的锻造台,她或许早被当作废铁扔进熔炉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下次还来。”

雷克斯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朝的意识体几乎要消散在这片寂静里时,他才终于移开视线,喉间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随你。”

顿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离这个牢笼...远点就行。”